陆小棉醒来的第三天,医院的医生来查房。白大褂,听诊器,手电筒。他们照着陆小棉的眼睛,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今天星期几。她回答了,全部正确。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收起手电筒,对周逾说:“她的意识完全恢复了。记忆还需要时间,有些人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有些人记得一部分,有些人全部记得。她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和日期,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不要急,给她时间。”
周逾说:“我有时间。”
医生走了。病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床号3那个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随时会停。周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陆小棉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她正在读,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八页的时候,她停下来。
“308公寓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我在那里是一个护士?”
“是。省人民医院的实习护士。你在ICU值班,三号床的病人对你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是她。’”
陆小棉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像是在黑暗里摸索,像是在一堆碎玻璃中寻找一块完整的镜子。
“我不是谁?”
“不是真正的陆小棉。你是数据残留。真正的陆小棉在上一轮游戏里死了。系统回收了她的数据,投入了下一轮游戏,变成了你。你是她的影子,她的延续,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样东西。”
陆小棉看着自己的手。手是暖的,有纹路,有指甲。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戒指留下的压痕。她摸了摸那圈压痕。
“真正的陆小棉是什么样子的?”
“和你一样。白色衬衫,深色裤子,长发,黑眼睛。不常笑。在列车上,她没有笑过。一次都没有。”
“我在列车上笑过。”
陆小棉抬起头看着周逾。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光。
“在308公寓熄灯后的圆桌旁。你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背,你的嘴角在向上弯。你没有出声,但我感觉到了。你在笑。”
陆小棉低下头,继续读笔记本。
第四天,秦少来了。他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苹果、橘子、香蕉,保鲜膜封着,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医院楼下的水果店买的。店员说病人吃这个好。”
陆小棉看着他。“你是谁?”
“秦少。周逾的朋友。”
“你在列车上也是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