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的眼睛从拉链上方露出来,灰色的,浅浅的。“是。五号车厢的管理员。周逾的队友。你的朋友。”
陆小棉看着他。“我不记得你。”
“没关系。我记得你。”
秦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灰色卡片,卡面上的数字是0。
“这是什么?”
“列车的车票。你已经不需要了。它现在是一张普通的卡片,不会发光,不会跳动,不会带你去任何地方。留给你做纪念。”
陆小棉拿起那张灰色卡片,翻过来。卡面的背面写着一行字——“陆小棉。308公寓。幸存者。”
秦少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逾。“老钟在死之前,留下了一段话。不是对零说的,是对你说的。他在三号车厢的办公室里,在你的笔记本最后一页。不是用笔写的,是用血写的。他割破了手指,在纸面上写下了几个字。怕你看不到,用保鲜膜盖住了,怕血干了,怕字迹模糊了。”
周逾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他翻到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字迹。但他没有用保鲜膜看过,没有在特定的光线下看过。
“用什么光?”
“不是光。是温度。老钟的血是冷的,不是热。他的身体在列车上待了几十年,体温已经不存在了。他的血是冷的,常温下是透明的。只有在低温下才会显色。你把笔记本放进冰箱里,冷冻,温度降到零度以下,字迹就会浮现出来。”
周逾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能借用一下冰箱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后面的小房间。“医用冰箱,不能放私人物品。但你可以放一会儿。不要告诉别人。”
周逾打开冰箱,把笔记本放在冷冻层。关上冰箱门等了十分钟,再打开。笔记本的封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翻开最后一页,白色的纸面变成了灰色。字迹浮现了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老钟的血是冷的,冷的血在低温下是黑色的。
“周逾。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不要难过。我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的年龄。在列车上,时间是停滞的。人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但我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守了三号车厢那么多年,守了零那么多年,守了列车的影子那么多年。我累了。零醒了,他可以接替我了。我可以休息了。老钟,即日。”
周逾合上笔记本,走出护士站,回到病房。陆小棉还在读笔记本,读到第五十页了。秦少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老人还在打呼噜,呼吸机还在嗡嗡响,自动贩卖机还在角落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钟还说了什么?”
周逾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老钟的银色戒指,放在床头柜上,和灰色卡片并排。
“他说,谢谢。”
秦少从窗边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风太大,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