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的时候，周逾的脚踩在了五号车厢冰冷的地板上。不是镜中医院走廊里那种发黄的瓷砖，是列车特有的灰色金属板。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压成了小小的一团。陆小棉站在他右边，老孟站在左边，老孟的手背上还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那道伤口不会愈合，因为不是□□的伤，是数据的伤。列车上受的伤，只有在列车上才能好。回到现实也不会好，因为那道伤口连着列车的影子，影子不消失，伤口就不会愈合。老孟不在乎。

秦少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那张黑色管理员卡，卡面上的数字在闪烁，从5跳到了6。“镜中医院副本通关，存活人数：5人。周逾、陆小棉、老孟、阿莹、沈一。鹿沉和沉默男在三号车厢等你们。通关奖励已发放：每人500积分，能力升级机会一次，特殊道具一件。”

周逾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任务列表还在，积分余额从600变成了1100，多了一个技能升级的按钮和一个道具栏。道具栏里有一面小镜子，巴掌大，边框是银色的，镜面不反射——不是不反射，是反射的不是他。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周逾的脸，是一片空白。

秦少走过来看着那面小镜子。“这是镜之碎片。镜中医院副本的唯一特殊奖励。可以在任何副本中使用一次，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玩家的真实姓名、能力、通关次数；NPC的真实身份、规则、弱点；道具的真实效果、来源、副作用。都可以看到。”

“只能用一次？”

“一次。用完就碎了。”

周逾把小镜子收回口袋。

五号车厢的灯光明亮如常。隔间区有人在走，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说话。一切正常，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镜中医院里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孙兆龙死在了手术台上，没有人知道苏晚消失在了镜中世界的白色光里。周逾没有告诉他们。在列车上，沉默是最廉价、也最珍贵的货币。

秦少从控制台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五号车厢来了一个新玩家。不是从六号车厢上来的，是从四号车厢下来的。鹿沉带她穿过来的，他说她有问题，让我找你看看。”

“什么问题？”

“她说她认识你。”

周逾跟着秦少穿过五号车厢的长廊，经过那些低矮的隔间，经过那些靠在墙上打盹的玩家，经过阿莹的隔间门口。阿莹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在看，不确定镜子里的人是不是自己。在镜中医院里，她见过太多镜子，每一面镜子里的自己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说话。她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

新玩家在三号隔间。门帘是灰色的，上面没有编号。秦少掀开门帘，周逾走进去。

隔间不大，只能放一张木板床、一个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林棉——精神科医师”。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深陷，眼窝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的嘴唇干裂，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玩家，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周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是“你来了”的表情。

周逾看着她的脸。他不认识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她的眼睛是棕色的，浅浅的，和陆小棉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色度、深度、反光度——完全相同的棕色。

“你是谁？”

“林棉。精神科医师。镜中医院的前员工。”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灰色的，边缘磨损，和五号车厢玩家用的那种一样。卡面上印着她的名字——“林棉。积分：0。状态：正常。”

“你说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