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穿过五号车厢与四号车厢之间的自动门，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四号车厢的走廊比五号更长，更宽，更高。墙壁是深棕色的木质护墙板，地板是黑色的石材，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嵌着一盏盏暖黄色的壁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铜质门牌上刻着编号。401, 402, 403, 一直到420。每一扇门都关着。

走廊里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他们的衣服比五号车厢的玩家干净，脸比五号车厢的玩家白，眼睛比五号车厢的玩家亮。他们看着周逾，看着他右眼里的灰色，看着他左眼里的棕色，看着他手指上的三枚银色戒指。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高个子，瘦，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头发向后梳，油光发亮。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深棕色的。

“我叫林远。四号车厢的管理员。你是周逾？”

“我是。”

“你的能力是‘真实之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你的积分是1100，通关副本数是2，权限等级是4。你在四号车厢可以待72小时。72小时后，你必须回到五号车厢。否则会被系统强制驱逐。”

“林棉在哪里？”

林远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皮鞋踩在黑色石材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像节拍器。周逾跟上去，陆小棉跟在他身后，老孟断后。三个人穿过走廊，经过411，经过412，经过413。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不是木头的，是铁的，灰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林棉。”林远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房间。比五号车厢的任何隔间都大，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书架，有衣柜。窗户是假的，不是真的窗户，是一面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蓝天白云，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假的，但很美。

林棉坐在床沿上，穿着白大褂，短发，瘦。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和周逾口袋里那本一模一样。她在读，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陆小棉，你来了。”她抬起头，没有看陆小棉，看的是周逾，右眼灰色的男人。

“你的右眼是零的。零在镜中医院里见过我，在上一轮循环里。他说，你的女儿会来找你，不是现在，是以后。她会带着一个右眼灰色的男人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在列车上待了那么久，通关过三十个副本，积分过十万。你有能力来找我，有能力保护我，有能力带我离开五号车厢，来四号车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戒指留下的压痕。和周逾手指上那枚一模一样。

“因为我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在镜中世界里，在中心，在零的碎片里。我是她的影子，她的数据残留，她的复制品。我不是真人，不能离开四号车厢。我的身体在这里，意识在这里。一离开就会消失，像铁男一样。”

陆小棉的手攥紧了那枚戒指。“她在哪里？我母亲在哪里？”

林棉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幕帘。幕帘后面是一面镜子，银色的，光滑的，不反射。镜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色的雾。

“她在镜中世界里，在中心，在零的碎片里。你要找到她，必须进入镜中世界。不是通过副本，是通过这面镜子。这是唯一的入口。”

周逾看着镜面灰色的雾，右眼在发光。

“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