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车厢的走廊比五号长三倍。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物理上的事实。周逾从自动门走到林远的房间,用了整整十五分钟。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石材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暖黄色的壁灯在头顶连成一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画,不是列车上兑换的那种印刷品,是真正的油画。有风景,有人物,有静物。画框是金色的,厚重的,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一幅画下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黑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子是玻璃的,酒是红色的,在灯光下像血。她看着周逾,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新来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大提琴的C弦在震动。
“嗯。”
“通关了几个副本?”
“两个。”
她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还不懂事”的笑。嘴角先右边动,和零的笑容一模一样。
“两个副本就敢来四号车厢?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不知道。你说。”
她走到周逾面前,酒杯在她手里轻轻晃动,红酒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四号车厢的规矩只有一个——强者为尊。你有能力,有人脉,有积分,你就可以在这里活下去。你没有,你就滚回五号车厢。这里不养闲人。”
周逾看着她的眼睛。棕色的,浅浅的,和陆小棉的眼睛颜色一样。但她的瞳孔里没有陆小棉的那种温暖,只有一种冷。不是冷漠,是冷酷。
“你叫什么名字?”
“苏幕。四号车厢的中层玩家。通关过十二个副本。”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一张卡片,银色的,和周逾那张一样。卡面上印着她的名字、积分、能力、通关次数。积分:三万八。能力:意念操控。通关次数:十二。
“你找我有事?”
苏幕收回手,喝了一口红酒。“不是我有事,是有人要见你。”
“谁?”
“铁男的哥哥。铁军。”
周逾跟着苏幕穿过四号车厢的走廊,经过一扇扇关着的门,经过一盏盏暖黄色的壁灯,经过那些站在画前的、坐在椅子上的、靠在墙边的玩家。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像五号车厢的玩家那样藏着掖着,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打量。在评估他,评估他的能力、积分、价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其他的门大两倍,铜质门牌上刻着两个字——“铁军。”苏幕敲了三下,门开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男人。两米高,肩膀比铁男还宽,手臂比铁男还粗。光头,脸上有一道疤,和铁男一模一样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带。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黑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逾。我弟弟死了。死在你的手里。不是直接杀的,是间接杀的。你用镜之碎片照了他,他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比死更惨。”
“他是模仿者的分身。不是真人。是系统用来诬陷我的工具。”
铁军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没有涟漪,没有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