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向都是听话的,自从玄阴让她等着,她便老老实实抱腿坐在一片枯叶地上,等了好一会儿,大地再度颤动,那位玄阴地灵又回来了。
“好了。”
“好了?”翡翠又惊又喜。
“是你的朋友们运气不错,”玄□□:“我这里常年有两位特别厉害的上仙在此修炼,一位就是刚才那道紫光,他……”
“他怎么了?”
“他倒不是五残的对手,”玄□□:“而另一位上仙本来修的就是无情道,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翡翠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
“哎呀!”她惊叫道:“我是不是打断你化形了!?”
“……没有。”
“没有?”翡翠不相信:“那你化出来我看看。”
玄阴轻笑一声。
他笑的声音那样好听,不由令翡翠更觉抱歉。
“你……再化一个!”翡翠对天发誓:“这一次我保证绝不打扰!就算是天都塌下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玄阴地灵这一次是真被她惹笑了。
“要不你唱首歌罢,”他笑道:“刚才唱的那一首就很好听。”
翡翠刚才唱的那首歌乃是她们东昆仑最最流行的歌谣,自从谱成以来在本地都传唱成千上万年了,举凡昆仑地仙无不张嘴就来,朗朗上口,这位被禁箇在土地上还没有化形的地灵居然并不知道。
翡翠不禁为他感到悲哀。
好在这首歌谣同时也就包含着一种美好的祝福。
“那就唱这首歌罢,”翡翠道:“这首《昆仑虚行》,歌咏的是徜徉于昆仑虚的上仙们体物达道、与化翱翔的自在之境。希望仙友早日化形成功,从此也能与歌谣中的上仙们一样……”
她极尽可能放出一生中所有的温柔和婉开始唱歌:
“烟光凝兮暮山紫,
(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高无际——)”
他们一唱一和,清扬婉转,仿佛真的在一起携手登上云车,驾起虹霓,遨游八极荒远之无涯,扶摇九重云天之无际,混混冥冥,芒芒眛眛,坐忘入某个难以言说的怳忽之境,幽兮冥兮,遂兮洞兮,与刚柔舒卷,与阴阳俯仰。
良久,玄阴长叹一声。
“真想永远留你在这里。”
“这是因为这里太寂寞了,”翡翠从来善解人意:“你看看,就连只鸟儿都没有,纵有两位上仙在此修炼,那些得道仙长们,你懂得的,为道日损,话又不可能多……你放心,既然我在,我还有好多活泼有趣的朋友们,刚才也多亏仙友救了她们,那我以后就常带她们来这里玩,好不好?”
“好。”
翡翠觉得这一声应得十分勉强。转念一想,刚才就是自己那一通爆捶,把这位仙友好好的一场化形给打断了,之后若再带蓼蓝她们来叽叽喳喳,那岂不是永永远远也化不了形的节奏?
“呃……”
翡翠沉吟着,突然一阵风起吹乱了她的裙幅。她伸手去捋衣裙,不期然碰在腰间挂了一千年的那块玉佩上。
她倒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她们不便多作打扰……
她摘下嵩乔刚刚给她挂回来的那块命玉放在黝黑肥沃的土地上。
“这是我从小时候戴起的玉佩,仙长们都说,从小戴起的命玉浸染着我们的一呼一吸,里面也就藏着我们的半个神魂。既然我不方便陪你,那就让我的这块命玉陪着你罢!希望仙友早日化形,那时我们再一起唱《昆仑虚行》。”
翡翠这晚回家,腰间挂了千年的玉佩不见了,一向细心的白石居然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今天刚刚发生的这件大事上:
问道堂的师生们这一回实习逻残……
居然掉进镇压在九脉之下的锁阴大阵里了!
幸喜江对面就是黄帝陵镇阴寺驻地,还亏了玄嚣使君在例行观测中及时发现,这才救了师生们一众性命。
这件事情好歹已经过去,算是有惊无险。
接下来又有许多天的忙碌。
接宗境昆仑虚仙府的公文指示,由于东昆仑与黄帝陵两大地脉交接处的锁阴大阵出现裂隙已经破损,如今需要九天镇阴府会同东昆仑与黄帝陵两家镇阴寺修复并加固阵形,期望白石能够就近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此外,还理当约束大荒山诸仙保持肃静,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不该凑的热闹不要凑,云云。
——这主要说的就是那些好奇心重的小仙子仙女以及仙童们了!
白石亲自压阵,飞上无稽崖以威慑那些喜欢乱跑的仙童。
至于少年期的小仙子仙女们,既然实习意外中断,如今重又回到本山,那自然还是由问道堂严加管束!
翡翠第二天来到问道堂,瞬间就被一股热情的洪流给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