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他就是一个变态。
遇事不决,则杀之。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变态,也许是日子过得太惨了,惨了几百年,于是乎变态了。
再问他为什么这么惨,商芜也想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搞得这么惨。
出生因为一头跟平常人不同的银发遭家族嫌弃,好不容易遇到师父带他脱离苦海,却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十六岁那年钉在锁魔架上,身上被划了九九八十一刀,流了一夜血,然后被师父用匕首亲手剜心。
可是他没死,怀着滔滔恨意,身修仙门术法化入魔道,成了东漠大陆上最强的魔,带领魔族走向振兴。
商芜:吸氧.JPG
她不知道中二期的自己为什么要画一个这么变态血腥暴力的角色。
变态血腥暴力也就算了,可如果这个血腥暴力杀人狂要杀她呢?
她宛若死尸躺在奚琴面前,心怀侥幸想如果她现在命丧当场,是不是可以穿回去了?
但是,很难以启齿,她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地上的死尸动了动。
商芜撑地爬起来,一把抱住奚琴的裤腿:“奚琴大人!请让我见魔尊一面!”
“找死!”
奚琴贸然被冲撞,手掌蓄力,正待一击致命,却听那奸细呜咽道:“我可以死,但是!请让魔尊大人亲手杀了我!”
奚琴手掌蓄力刹那间散去。
这奸细脑子怕是有病。
“你想见尊上?”奚琴忍住一脚踹飞此妖的冲动。
商芜狂点头。
奚琴黑脸:“尊上岂是你一介小妖想见就能见的?”
商芜怆然:“我虽是小妖,但并非奸细。”
“那你缘何出现在魔兵阵营?”
“我出现在魔兵阵营!是因为我仰慕魔尊大人!”
此话脱口而出,商芜和奚琴同时大受震撼。
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奚琴瞳孔瞬间放大,面部表情逐渐扭曲。
他抖着声音问:“你……再说一遍,你为何出现在魔兵阵营?”
“我仰慕魔尊,”商芜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我自幼便听闻魔尊大人英勇事迹,此生唯一心愿便是能见上魔尊大人一面。”
这句话倒是真的。
成功落下几滴鳄鱼泪,商芜梨花带雨道:“我只想见他一面,若他要亲手杀我,我也此生无憾了。”
听到这话,奚琴一连倒跌几步,连走带飞离开地牢。
扬袖,大门牢牢锁上,地牢重归黑暗。
纯粹的黑暗,所有光线都被墙体吞噬了。
商芜有些害怕,靠着墙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如果设定是真,这个地牢曾关过一个人。
商芜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她需要再次确认。
抬起手放到墙上,她摸到墙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心里一凉。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沉重的黑暗让人疯狂,地牢墙上的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抓痕。
如果有光的话,应该能看见带血的印记。
恐惧之下生出一丝属于创作者的兴奋。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不枉此遭,在她死之前,她要见到他。
*
地牢在圣明山山脚,奚琴出了地牢后一路向山巅去。
山间石阶由山脚直通山顶,山林里覆满白雪,枯木四横。
奚琴不敢停歇,一路运力至山巅。
山巅屹立着一座高大宫殿,像嵌在白雪间的黑棺材,大门紧闭,全无生气。
奚琴略微喘气,将左手放入门上凹槽处。
一声轻响,黑色门扉启开。
殿高六十尺,四面帷幔轻垂,夕光照进殿内,一寸寸割裂黑暗。
奚琴走进殿内,只觉刺骨寒意由脚生起,他一步步走到殿中跪下。
“尊上。”
白玉雕成的莲型椅上有人支颐斜坐。
虽未得到回答,奚琴早已习惯,自行汇报。
“那妖界奸细现今收押在地牢里,卑职已去审问过。”
那人恍若未闻,只是偏首望着窗外。
“银莲怎么像是要开了?”他低喃。
银白长发如瀑,一身浅白广袖束腰袍,外罩霜色褙子,遥望白雪的神情,像是周身也要随之化进雪里。
奚琴跟着看向窗外,只见雪间一堆黑色枯枝。
圣明山上自二百年前活物死尽,再无银莲。
奚琴深知魔尊秉性,接着禀报:“依尊上指示,卑职拷问了该奸细,她……”
“杀了吗?”魔尊依旧望着窗外。
“……尚未。”
“为何不杀?”
“她说她仰慕魔尊多时……”
魔尊缓缓转回头,淡金的眸子望向他,如珠似玉一声:“哦?”
奚琴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复述:“她说她自幼便听闻尊上英勇事迹,只想同尊上见上一面,若尊上要亲手杀她,她也此生无憾了。”
殿内静默无声,奚琴心说这小妖今日必当命丧圣明山。
果然,魔尊听见这话金眸一眯,笑了。
“妖界日益出息了,竟知道派出此等信口雌黄的奸细。”
奚琴了悟:“卑职这就去将此妖挫骨扬灰。”
静默片刻,魔尊道:“且慢。将此妖提来,本尊亲自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