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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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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After Eight 门口送来了十二只蛋糕盒。伊莱扎蹲在地上拆到第七只时,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样品”大概和她理解的样品不是一回事。

奶白、雾绿、浅金、灰蓝,每一种颜色都压得很柔和,纸张厚而挺,边缘还有极细的暗纹。最小的盒子只能装两只司康,最大的足够放下十二寸生日蛋糕,连缎带都按照盒子的颜色一一配好,整整齐齐地卷在旁边。

伊莱扎最喜欢其中一只奶白色的。盒盖右下角印着 After Eight 那只抱着蛋糕的小獾,线条被重新修过,圆滚滚的肚子却保留了下来,看起来比她最初画在菜单边上的版本精致很多。

她捧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高级”,而是另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么漂亮的东西到底多少钱?

于是十分钟后,德拉科刚坐到窗边,就看见伊莱扎拿着送货单走了过来。她今天系着一条鹅黄色围裙,头发挽得不太牢,有一缕已经掉到了耳侧,脸上的神情却很严肃。

“解释一下。”伊莱扎把单子放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门边那一摞盒子,“你说的是帮我问问,不是直接送来十二种。”

德拉科低头扫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心虚。他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下,淡淡道:“十二种规格,所以送十二只,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伊莱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压低声音问,“贵不贵?”

德拉科看了她两秒,像是没想到她纠结半天只为了这个。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正常价格。”

伊莱扎立刻警惕起来。“你每次说正常,我都觉得特别危险。你们家的正常和我的正常可能不是一个正常。”

德拉科眉梢轻轻一抬,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贝拉米,你到底把马尔福家想成什么了?”

“很有钱。”伊莱扎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又补了一句,“有很大的庄园,还有孔雀。”

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他现在已经开始认真怀疑,自己这一生是不是都摆脱不了那几只白孔雀了。

伊莱扎没忍住笑起来,刚才那点紧张也跟着散了。她把盒子抱到腿上摸了摸,又低头看那只小獾,语气软下来:“可是确实很好看,我很喜欢。”

德拉科原本还准备说什么,听见最后四个字,却只是很轻地停了一下。他重新拿起报纸,像是不太在意地说道:“喜欢就用。”

“那也得付钱。”伊莱扎立刻接上,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让人替自己承担一笔费用,“生日蛋糕计划是我们一起做,但店还是我的,普通订单不能算进去。”

德拉科终于从报纸后抬起眼。他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没有继续说“随便”或者“不值什么钱”,只点了一下头。

“让供应商按成本价给你。”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看账单。”

伊莱扎这才满意。她抱着盒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眼睛弯了一点。

“那今天给你做杏仁可颂。”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算咨询费。”

德拉科靠回椅背,语气依旧挑剔:“一个?”

伊莱扎愣住。“你还要几个?”

“两个。”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把报纸重新竖起来。伊莱扎没有继续拆穿他,笑着转身进了后厨。

新盒子当天就派上了用场。

一位住在对角巷附近的老女巫订了结婚四十周年蛋糕。伊莱扎没有做太复杂的装饰,只用了香草奶油、新鲜草莓和覆盆子,蛋糕边缘围着一圈很薄的白巧克力片,装进奶白色盒子里以后意外地合适。

老女巫来取时,在柜台前看了很久。她摸了摸盒盖上的小獾,又问伊莱扎:“这个盒子吃完蛋糕以后可以留下吗?我想装针线。”

“当然可以。”伊莱扎一下笑起来,还特意告诉她盒子底部有防潮处理,“装毛线团应该也没问题,不过最好别放太重的剪刀。”

送走客人以后,她在账本边上记了一行小字。

**奶白色大号:很好看,艾尔莎夫人说可以装针线。**

德拉科正好经过柜台,看见以后沉默了片刻。他大概第一次知道,自家常用的包装商有一天会得到这么朴素的最高评价。

伊莱扎却非常满意。她把剩下的几个样品一字排开,认真比较什么蛋糕适合什么颜色,最后决定雾绿色留给栗子和开心果,灰蓝色装黑巧克力,浅金色适合蜂蜜蛋糕。

德拉科站在旁边看她折腾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这么喜欢这些?”

“喜欢呀。”伊莱扎头也没抬,手里还比着一根缎带,“东西好吃很重要,拿到手的时候觉得漂亮也很重要。过生日的人打开盒子之前,就已经可以先高兴一下。”

她说这句话时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德拉科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抱着蛋糕的小獾。

伊莱扎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他:“马尔福夫人也帮忙看过样品吗?我是不是应该谢谢她?”

德拉科神情微妙了一瞬。“她看过。”

“那我下次给她做司康。”伊莱扎已经开始盘算,“或者无花果挞,她送的果酱真的很好吃。苦橙也可以做小蛋糕,就是不能太甜。”

德拉科听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告诉她,纳西莎其实只在早餐桌上看了一眼样品,然后评价了一句。

那只獾很可爱。

下午三点以后,店里最忙的一阵刚过去。伊莱扎正把一盘蜂蜜玛德琳放进展示柜,门口的铜铃响了一声,她下意识抬头,动作却在下一秒停住了。

进门的是一位很漂亮的金发女巫。

浅色大衣剪裁简洁,领口只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手套是柔软的灰白色。她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首饰,也没有故意展示家徽,可从推门、收伞到摘下手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伊莱扎很熟悉的从容。

她在德拉科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后来在西奥多身上也见过。

伊莱扎以前总笼统地把它称作“贵气”,现在才慢慢意识到,那其实不仅仅来自昂贵的衣服。更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正式餐桌、家族拜访和繁复礼节以后,留下的一种无法彻底收起来的痕迹。

她很快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马尔福夫人?”

纳西莎看向她,目光停顿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下。“贝拉米小姐。”

这个称呼太正式,伊莱扎下意识站直了一点。她今天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侧也蹭到一点糖粉,忽然被这样端端正正叫了一声,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检查裙摆有没有奶油。

纳西莎显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指出来。她只是慢慢看了一圈店内,目光从暖黄色的灯落到木质柜台,又停在窗边那盆已经开得很好的白雏菊上。

“比我想象中小一点。”她说道,随后又补充,“不过很漂亮。”

伊莱扎一下放松不少。她笑起来,指了指窗边的位置:“那边下午光线最好,不过会晒一点。如果您不喜欢太亮,可以坐里面。”

纳西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窗边那张桌子此刻空着,桌角却还压着一本德拉科上午没带走的杂志,旁边放着一只银绿色书签。伊莱扎刚才忙着收桌,没有发现。

纳西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德拉科平时坐那里?”

伊莱扎愣住。“您怎么知道?”

“猜的。”纳西莎轻轻笑了一下,也没有解释更多。

伊莱扎完全没多想,还很认真地告诉她:“他挺喜欢那里的。第一次来就坐那张桌,后来几乎每次都坐。”

“每次?”纳西莎抬起眼。

伊莱扎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听起来有点奇怪。她连忙补充:“也不是每天,就是……经常。”

纳西莎没有追问,只是唇边那点笑意没有完全消失。她最终坐到了离窗边不远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德拉科平时那张桌子。

伊莱扎难得为了给客人端什么纠结了很久。

红茶似乎太普通,咖啡又不像纳西莎会喜欢的东西。她站在后厨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一壶大吉岭,又端了两只蜂蜜玛德琳、一小块苦橙巧克力塔,还有上午新试的杏仁可颂。

东西送上桌时,纳西莎低头看了一眼。“我没有点这么多。”

“都是小份。”伊莱扎连忙解释,又觉得这句话说服力不够,“您每样尝一点就好,不喜欢可以不吃,真的没关系。”

纳西莎抬头看她。

伊莱扎被看得有点紧张,正准备问是不是太多了,纳西莎已经轻轻笑起来。

“没有。”她拿起茶杯,声音比刚进门时温和了一些,“谢谢。”

伊莱扎这才松了口气。她刚转身准备回柜台,纳西莎却又叫住她。

“贝拉米小姐。”纳西莎看着她,像是随口提起,“德拉科说,你做东西的时候不喜欢别人一直站在旁边看。”

伊莱扎愣了一下,随后笑出来。“他怎么连这个都说。”

“他没说很多。”纳西莎端起茶,语气仍旧很淡,“只是偶尔提起。”

伊莱扎完全没有察觉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她只是想起德拉科第一次在后厨被自己赶开时难看的脸色,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不喜欢别人盯着。”她说,“所以我们扯平。”

纳西莎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德拉科是在十五分钟以后来的。

他推门时甚至没有立刻发现异样,走过第一张桌以后才看见纳西莎。脚步一下停住,连原本准备脱手套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母亲?”

纳西莎抬起眼,神情十分平静。“下午好,Draco。”

伊莱扎正从后厨出来,听见声音还很自然地朝他笑了一下。“你来了?马尔福夫人刚刚还在说你。”

德拉科先看她,再看纳西莎,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警惕。“说我什么?”

“没什么。”纳西莎端起茶,显然没有准备替他解惑,“只是喝下午茶。”

伊莱扎根本没发现母子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她还很高兴地告诉德拉科:“你妈妈喜欢苦橙巧克力塔。”

“很好吃。”纳西莎很给面子地补了一句。

德拉科:“……”

他忽然有一种事情已经脱离自己控制的感觉。

伊莱扎已经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又问:“你今天要什么?杏仁可颂还有一个,苹果塔也有。”

“不吃甜的。”德拉科回答得很快,像是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纳西莎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小时候很喜欢苹果塔。”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母亲。”

伊莱扎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

纳西莎神情自若。“七岁的时候可以一次吃两个。”

“母亲。”德拉科这次的声音已经明显压低了。

伊莱扎实在没忍住,转过脸笑了出来。她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德拉科冷冷看了她半天,到底没有说出一句真正刻薄的话。

“想笑就笑。”他最后只道,“别憋出问题。”

伊莱扎立刻回头。“我没有笑你,我就是觉得有点可爱。”

德拉科沉默。

空气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伊莱扎后知后觉意识到,“可爱”好像不是一个适合拿来形容成年马尔福的词。她正准备补救,德拉科却已经移开视线。

耳朵有一点红。

纳西莎看见了。

伊莱扎没看见。

德拉科到底还是吃了苹果塔。

伊莱扎特意切得不大,糖也放得少,旁边只配了一点打发得很轻的奶油。她把盘子推过去时什么都没说,德拉科也没有再强调自己“不爱甜”。

纳西莎坐在一旁喝茶,偶尔与伊莱扎聊几句。她问店是什么时候开的,问那些生日蛋糕是不是都由伊莱扎自己做,也问门边那块“免费生日蛋糕计划”的小木牌。

谈到战争时,伊莱扎的语气明显慢了下来。

“前几年很多孩子没怎么过生日。”她没有说伏地魔的名字,也没有说“大战最严重的时候”,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小勺,“现在能补回来一点是一点。”

纳西莎的手指在杯柄上停了一瞬。

德拉科也没有动。

那种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可 After Eight 的很多客人都有过类似的停顿。

战争以后,人们已经敢于谈论那几年,却很少真正把所有词都说出来。有人仍旧习惯说“那个人”,有人提到食死徒时会先看一眼四周,也有人听见黑魔标记这个词便下意识握紧魔杖。

德拉科从来不说。

至少在这里没有。

甚至当乔治偶尔提起旧事,开头也通常只是“那时候”。伊莱扎曾经以为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体贴,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词本身就是伤口。

纳西莎沉默片刻,终于说道:“这是件好事。”

伊莱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谁也没有试图把沉重的东西摊开来谈。

纳西莎离开前,伊莱扎给她装了一盒杏仁可颂,又放进两只蜂蜜玛德琳。新盒子的奶白色很漂亮,小獾抱着蛋糕窝在右下角,缎带系成一个不太规整,却很可爱的蝴蝶结。

纳西莎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标志是你画的?”

“嗯。”伊莱扎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幼稚?”

“不。”纳西莎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獾,“很适合这里。”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我也觉得。”

她把盒子递过去,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后厨。等她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罐,盖子上贴着一张米黄色标签,旁边还画了一片柠檬叶。

“这个也给您。”伊莱扎把玻璃罐放到纳西莎手里,“蜂蜜柠檬酱,早上配吐司很好吃,也可以放一点在红茶里,不过不要放太多,会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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