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被母亲制止的时候,她非常认真地解释自己今天九岁,理论上应该比八岁时多吃一点。
伊莱扎觉得有道理。
她母亲觉得没有。
双方展开了短暂讨论,最终以“一半”为妥协。
露西成功获得了半块。
她非常满意。
伊莱扎收拾蛋糕盒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在后面问:“你小时候也经常过生日吗?”
伊莱扎停下动作。
她想了一会儿。
“嗯。”
“每年?”
“每年。”
露西似乎有点羡慕。
“都有蛋糕?”
“都有。”
伊莱扎笑了一下,“我妈妈会做蜂蜜蛋糕,我爸爸每次都负责写字,可是他写得特别丑。”
露西笑出声。
伊莱扎也跟着笑。
“我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信的时候,还多吃了一只。”
“为什么?”
“庆祝呀。”
露西想了想。
“那我出院也可以吃吗?”
“当然。”
伊莱扎回答得很快。
“出院也很值得庆祝。”
“那我还要草莓。”
“好。”
“还要星星。”
“可以。”
“还要会爆炸。”
“不可以。”
露西又垮下脸。
伊莱扎一点也不心软。
“这个永远不可以。”
她离开病房时已经快十二点。
走廊里比早上更忙。
伊莱扎抱着空掉的蛋糕盒慢慢往楼下走,经过三楼转角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纳威·隆巴顿站在走廊尽头。
他怀里抱着一盆开得很好的白色小花,正在和一位治疗师说话。几年不见,他比霍格沃茨时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总是手忙脚乱的样子。
伊莱扎停下。
纳威也正好转头。
两个人对视片刻。
“贝拉米?”
伊莱扎笑起来。
“隆巴顿。”
纳威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小獾盒子,很快明白了。“你开的那家甜品店?”
“你知道?”
“金妮说过。”
他也笑了一下,“她说你的布丁很好吃。”
“她只说布丁?”
“还有苹果塔。”
伊莱扎满意了。
他们站在走廊边聊了一会儿,没有问彼此为什么在圣芒戈。
伊莱扎知道纳威的父母。
霍格沃茨很多人后来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一定要提起。
纳威也没有问她刚刚去了哪一间病房,只低头看了一眼她空掉的盒子。
“送完了?”
“嗯。”
“那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伊莱扎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花。
“这个是什么?”
纳威明显精神了一点。
“月光铃兰。”
“会响吗?”
“晚上会。”
“很吵?”
“一点。”
伊莱扎认真看了看。
“我想要。”
纳威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从花盆边摘了一小株已经分出来的幼苗,用魔杖简单包好递给她。
“放窗边,别浇太多水。”
伊莱扎接过去。
“那我下次给你留蛋糕。”
纳威立刻摇头。
“不用。”
“交换。”
“真的不用。”
“那我不养了。”
纳威:“……”
他沉默片刻。
最后妥协。
“苹果塔。”
伊莱扎立刻笑起来。
“成交。”
After Eight 十二点二十分才真正开门。
伊莱扎赶回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三个客人,其中一个正非常认真地研究她留下的纸牌。
看见老板终于出现,对方忍不住问:“蛋糕送到了?”
伊莱扎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指了指门上的字。
老板去送生日蛋糕。
伊莱扎这才反应过来。
“送到了。”
“好吃吗?”
“我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又笑起来,“不过寿星吃了两块半。”
三个人都笑了。
伊莱扎打开门。
“进来吧。”
下午出乎意料地忙。
蜂蜜玛德琳不到三点就卖完了,黑巧克力榛果塔也只剩最后一块。伊莱扎一直忙到快六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喝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店员正在擦展示柜,忽然随口问:“今天那位马尔福先生没来?”
伊莱扎抬起头。
“嗯?”
“他不是经常来吗?”
“也没有经常。”
伊莱扎下意识反驳。
店员停下动作。
看了她一眼。
伊莱扎自己也停住。
她忽然想起某人前几天才被自己揭穿四天来了五次。
“……好吧。”
她重新低头喝茶。
“是有一点经常。”
店员笑了笑,没有再说。
伊莱扎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关店前,她开始清点剩下的甜点。
两只司康。
一块柠檬塔。
一只苹果焦糖塔。
还有最后一块苦橙巧克力蛋糕。
伊莱扎的手停在那块苦橙蛋糕前。
她下意识想:
这个德拉科应该会喜欢。
念头冒出来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觉得很正常。
她本来就记得很多客人的口味。
哈利喜欢糖浆馅饼,赫敏喜欢覆盆子,罗恩什么都吃,金妮喜欢蜂蜜布丁,乔治偏爱苹果塔。
德拉科喜欢苦橙和不太甜的巧克力。
没什么特别的。
伊莱扎很快得出结论。
她拿起夹子,把那块蛋糕放进纸盒。
店员正准备问是不是留给谁,她已经低头贴上了折价的小标签。
当天晚上,伊莱扎回家以前,把纳威送的月光铃兰放到了窗边。
天黑以后,那株幼苗真的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叮。
隔一会儿。
又叮一声。
像有人拿很细的银匙,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
伊莱扎蹲在窗边听了很久,觉得特别好玩。
最后索性把花盆挪到了收银台旁边。
第二天一早,客人推门进来时,就能听见那一点清脆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圣芒戈。
也没有人知道昨天有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在病房里许了三个愿望。
After Eight 只是又多了一盆花。
可伊莱扎觉得很好。
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从她这里带走蛋糕。
她又从别人那里带回一点东西。
一盆花,一瓶果酱,一句谢谢,一个用完以后舍不得扔掉的盒子,或者只是某个人第二周又推开门,说一句“上次那个很好吃”。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一点点互相留下。
战争曾经把很多东西撕开。
如今大家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咒语,能把它们一下恢复原样。
可他们可以重新过生日,可以重新种一盆花,也可以在星期六下午买一块蛋糕带回家。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把新一天的菜单写好。
今日供应:草莓星星蛋糕、苦橙巧克力塔、杏仁可颂、蜂蜜玛德琳。
她想了一会儿,又在最下面画了一颗歪歪的小星星。
今天的星星不会飞。
但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