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被堵了一下。
“我没有炸你的店。”
伊莱扎看了一眼裂开的木架。
“这倒是真的。”
店已经接近打烊，外面只剩最后一桌客人。
伊莱扎弯腰继续捡地上的东西，准备等客人走了再慢慢收拾。德拉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又落到四周。
他没说什么，只抬手解开大衣扣子。
伊莱扎还没发现。等她把最后一把纸星星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德拉科已经把大衣搭在椅背上。
他低头解开袖扣，银质袖扣被放到桌面。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折，又一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
伊莱扎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你干什么？”
德拉科抽出魔杖。
“显然不是看你收拾到半夜。”
他先把散落在墙角的金色纸星星全部聚到一起，糖粉也随着清理咒从地面和柜子边缘脱落。裂开的木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在修复咒下重新严丝合缝地合拢。
伊莱扎眨了一下眼。
“你还挺熟练。”
德拉科头也没抬。
“魔咒课第一年就教过清理咒。”
“我说修东西。”
“马尔福庄园又不是不会坏。”
伊莱扎想象了一下。
“坏了不是有家养小精灵吗？”
德拉科动作停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她。
“贝拉米。”
伊莱扎立刻闭嘴。
魔法能解决大部分残局，唯独绿色奶油不行。
乔治不知道在那团奶油里加了什么，清理咒用了两次，柜门缝里依旧残留着一层很浅的绿色。
伊莱扎蹲下来，用湿布擦了两下。
“这个只能手擦。”
德拉科站在旁边。
“让开。”
她抬头。
“你弄不掉。”
“我看见了。”
“那你干嘛？”
德拉科把魔杖放到一边，伸手拿了另一块湿布，也蹲了下来。
伊莱扎彻底不说话了。
德拉科低头擦柜门。他的袖口已经卷到小臂，手指捏着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抹布，右手那枚家族戒指和湿漉漉的柜门实在不怎么相配。
伊莱扎盯着看了一会儿。
德拉科头也没抬。
“看什么？”
“你会擦东西？”
他的动作停住。
伊莱扎立刻抿住嘴。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没有。”
“我真的以为你不会。”
德拉科终于转头。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下。
“贵族少爷。”
“……”
“很有钱。”
“贝拉米。”
“家里有孔雀。”
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
伊莱扎彻底笑出声。
他重新低头擦柜门，语气已经很冷。
“你自己擦。”
伊莱扎立刻凑过去。
“不要。”
“刚才不是觉得我不会？”
“现在会了。”
“谢谢你的认可。”
“你擦得挺干净。”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闭嘴。”
“我在夸你。”
“听出来了。”
“那为什么还生气？”
他没回答。
伊莱扎在旁边憋着笑。
绿色奶油比想象中顽固。
两个人擦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把柜门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伊莱扎把湿布往水盆里一丢，干脆坐到了地上。
“不动了。”
德拉科还蹲在旁边。他抬头看她。
伊莱扎靠着柜子，头发已经松了一半，原本别在脑后的发夹不知道掉去了哪里。围裙上全是糖粉，袖口有一道浅绿色的痕迹，脸侧也蹭了一点奶油。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伸手擦过她的脸侧。
伊莱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拇指已经轻轻擦掉了那点奶油。
动作很快，却在收回以前停了一下。
伊莱扎眨了眨眼。
“还有吗？”
德拉科的手停在半空，几秒以后才收回去。
“没有。”
“哦。”
伊莱扎抬手摸了摸刚才的位置。
德拉科已经转开脸，把两块湿布一起拿起来。
“起来。”
“我累。”
“地上脏。”
“已经擦过了。”
“贝拉米。”
她终于慢吞吞站起来。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时已经八点多。
伊莱扎把门牌翻到 CLOSED，回来以后直接瘫在窗边的椅子上。
德拉科重新拿起自己的大衣，却没有马上穿。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钟。
“你今天几点吃的饭？”
伊莱扎正趴在桌上，没有回答。
德拉科看她。
“伊莱扎。”
她抬起一点脸。
“吃了。”
“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小声回答：“蛋糕。”
德拉科也沉默了。
伊莱扎立刻补充：“还有草莓。”
“这叫饭？”
“有面粉，有鸡蛋，有水果。”
“……”
“营养很全面。”
德拉科把大衣重新搭回椅背上。
“厨房还有什么？”
伊莱扎抬头。
“面包。”
“还有？”
“奶油。”
德拉科看着她。
“正常食物。”
伊莱扎想了半天。
“鸡蛋。”
“还有？”
“蘑菇。”
“就这些？”
“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芝士。”
德拉科转身进后厨。
伊莱扎愣了一下。
“你干嘛？”
“吃饭。”
她坐直。
“你会做？”
德拉科停住，回头看她。
“不会。”
伊莱扎：“……”
“那你进去干嘛？”
“你做。”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德拉科神色十分自然。
“我帮你。”
伊莱扎趴回桌上。
“我不想动。”
德拉科看她半天。
“那你饿着。”
伊莱扎没有回答。
五秒以后，她还是站了起来。
“你真的很没有同情心。”
德拉科已经开始切面包。
“谢谢。”
晚饭最后简单得可怜。
两只煎蛋，一盘奶油蘑菇，烤过的面包，再把剩下的一点芝士切碎撒上去。
伊莱扎负责炉子，德拉科负责切东西。她原本对他的刀工没有抱任何期待，结果转头一看，面包切得居然十分整齐。
“你真的会。”
德拉科没有理她。
“你在哪里学的？”
“切面包也需要学？”
“你家不是有人切吗？”
德拉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伊莱扎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可能会得到白眼的问题。
果然。
“贝拉米。”
“好好好。”
她转回去煎蛋，嘴角却还在笑。
两个人最后坐在刚刚收拾干净的后厨里吃饭。
乔治留下的那盒烟花还在桌角。
伊莱扎吃了半片面包，忍不住伸手去拿。德拉科直接把盒子拿走。
“吃饭。”
“我就看一下。”
“你今天已经把店炸了一次。”
“没有炸。”
德拉科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还有一个清理咒没有完全弄掉的小黑点。
伊莱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两秒。
“意外。”
德拉科低头继续吃东西。
“当然。”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韦斯莱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伊莱扎咬着面包点头。
“他说要做儿童生日烟花。”
“他终于开始考虑使用者安全了？”
伊莱扎立刻看他。
“你不要这样说他。”
德拉科没有反驳。他低头切了一块煎蛋，过了片刻，忽然问：“他还好吗？”
伊莱扎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
乔治下午说过的话还留在她脑子里。
有时候别人提他，我不想听。
他们都不提，我更烦。
那是乔治自己的话。
伊莱扎没有转述，只低声说：“还好。”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九点以后，After Eight 终于彻底收拾干净。
德拉科把袖口重新放下来，扣好袖扣，又穿上大衣。伊莱扎把剩下的盘子放进水池，回头时忽然看见桌角那只烟花盒。
“等等。”
德拉科已经走到门口。
“什么？”
伊莱扎从盒子里拿出第三版留下的最后一支。
德拉科看见她的动作，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还要试？”
“最后一次。”
“贝拉米。”
伊莱扎已经把烟花插进一只剩下的小纸杯蛋糕里。
“这个刚才成功了。”
“你刚才也说第四版会成功。”
“那是乔治说的。”
她拿起魔杖。
德拉科站在门边看她。
伊莱扎轻轻碰了一下烟花顶部。
啪。
三颗很小的金色星星升起来。一颗停在蛋糕上方，一颗慢悠悠飘到窗边，最后一颗绕了半圈，落在德拉科肩膀上。
伊莱扎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没忍住笑。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金色的小星星落在深色大衣上，显眼得过分。
他没有拍掉，只抬眼看向伊莱扎。
“这次勉强合格。”
伊莱扎弯着眼睛。
“我明天告诉乔治。”
德拉科推开门，肩上还留着那颗星星。
“随你。”
铜铃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