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看了他一眼。
那个“原来如此”听起来非常正常,正常得格外让人不舒服。
他最终还是在旁边另一张桌坐下,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伊莱扎从柜台后探出头:“苦橙巧克力?”
德拉科原本还在不高兴。
听见以后停了半秒。
“嗯。”
伊莱扎已经弯腰从玻璃柜最里面拿出一块苦橙巧克力蛋糕。
“还好给你留了一块,刚才有个客人差点要走。”
德拉科抬眼。
“你留的?”
“对啊。”
她答得理所当然。
“你最近不都吃这个吗?”
刚才因为位置被占产生的那点不愉快,突然就消减了一点。
甚至消减速度快得让德拉科自己都有些恼火。
他只是低声说:“哦。”
伊莱扎把蛋糕放下。
“你今天也开始哦了?”
“我不能?”
“可以,但是你这个哦听起来心情好多了。”
德拉科抬头。
“你从一个字里听出这么多?”
“我很会观察人。”
西奥多在窗边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只有伊莱扎自己非常相信这个结论。
她确实很会观察人。谁没有吃午饭,谁最近睡得不好,谁不喜欢太甜的奶油,谁今天进门以后其实有点累,她往往很快就能发现。
至于两个男人现在为什么都突然安静下来,不在她的观察范围内。
伊莱扎回到柜台继续忙。栗子蛋糕很快又卖掉两块,窗边的小女孩吃完最后一颗烤栗子,被母亲牵走以前很认真地朝她挥了挥手。隔壁花店老板又送来一只空花瓶,说刚才那两枝菊花不能直接插水杯,会“显得很没品位”。伊莱扎一边笑一边接受批评,把花重新插好。
两个男人隔着一张空桌坐着。
西奥多先开口:“蛋糕不错。”
德拉科低头切自己的苦橙巧克力。
“她做的东西大部分都不错。”
“你吃过很多?”
德拉科抬眼。
西奥多的语气很自然,像随口一问。
“够多。”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德拉科盯着他。
西奥多平静地喝茶。
伊莱扎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一句,停下来:“你们两个为什么都喜欢说没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狐疑地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得出结论。
“斯莱特林真的很奇怪。”
说完就走了。
西奥多垂下眼。
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德拉科冷冷道:“很好笑?”
“没有。”
“你在笑。”
“你看错了。”
“我没有。”
“那可能是你的观察力很好。”
德拉科沉默。
这个人今天尤其讨厌。
五点前,西奥多该走了。他还有一份魔法部文件必须在傍晚前送回去,穿上大衣以后先去柜台结账。
伊莱扎正在给一只苹果蛋糕包纸。
“这么快?”
“还有工作。”
“你不是下午才开过会?”
“那只是其中一个。”
伊莱扎很真诚地露出一点同情。
“听起来好累。”
“还好。”
“下周五还来吗?”
西奥多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她。
“还有栗子蛋糕?”
“你要来就有。”
伊莱扎说完,低头继续打结。
西奥多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因为忙了一下午而有些散下来的头发上。
过了两秒。
“那我来。”
“好。”
她答得轻快。
“还是三点?”
“嗯。”
“那我给你留。”
西奥多终于笑了一点。
“谢谢。”
他拿起文件夹。
走出去以前,又回头。
“Bellamy。”
伊莱扎抬头。
“嗯?”
“别把我的卖掉。”
“知道啦。”
她笑着朝他摆手。
铜铃响过以后,门重新合上。伊莱扎低下头继续包装,完全没觉得刚才那段对话里有任何值得多想的地方。
德拉科坐在另一边,叉子停在蛋糕上足足五秒。
伊莱扎抬头就看见。
“你怎么不吃?”
“在吃。”
“你明明在发呆。”
德拉科低头切下一块。
“现在吃了。”
伊莱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继续忙。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忽然问:“他每周都来?”
“谁?”
德拉科看她。
伊莱扎反应过来。
“Theo?”
“你还能想到谁?”
“最近差不多吧。”她认真回忆了一下,“也不是每周,反正他说来我就给他留。”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叉子却慢慢戳进蛋糕最上面那层苦橙奶油。
“很闲。”
伊莱扎立刻替西奥多辩解:“人家有工作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抬眼。
“我认识他比你久。”
伊莱扎这才想起来。
“对哦。”
她一下来了兴趣,干脆趴到柜台边。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差不多。”
“Theo小时候也这样吗?”
德拉科立即警觉。
“哪样?”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下。
“就是很会说话。”
德拉科沉默。
伊莱扎还在回忆下午。
“我以前在学校一直觉得他不太讲话,现在发现他其实挺会聊天的,而且有时候说话还挺……”
她没想好形容词。
德拉科已经冷冷接上:“烦人。”
“不是。”
“装腔作势。”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伊莱扎想了一会儿。
“有意思。”
叉子“嗒”地碰了一下盘子。
德拉科不说话了。
伊莱扎眨眨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也好多没什么。”
德拉科低头吃最后一口蛋糕。
“你很吵。”
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太熟悉了,熟悉得像突然捡起了从那场大战前丢掉的东西。
伊莱扎慢慢眯起眼。
“Draco Malfoy。”
他也意识到了。
可这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说重了话而立刻收回去,也没有僵硬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看着她。
过了两秒。
嘴角非常轻地扬了一下。
“怎么?”
伊莱扎愣住。
然后也笑了。
“没什么。”
她转回柜台。
“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又开始讨厌了。”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
“我一直这样。”
“你前阵子明明安静很多。”
“那是你话更多。”
“你看,又来了。”
“什么?”
“讨厌。”
伊莱扎笑着把擦干净的盘子放回架子。
没有看见德拉科也慢慢笑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金色的晚霞落到玻璃窗上,又把店里的灯光映得更暖。有人推门进来买走今天最后一只蜂蜜蛋糕,走时顺手给伊莱扎留了一小袋自己晒的薰衣草。隔壁花店老板过来取空盘,嫌她今天的花瓶摆得太靠边,又替她往中间挪了两寸。
德拉科一直坐到店里没什么客人。
那张窗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却没有换过去。
伊莱扎收好最后一只蛋糕盒,才发现。
“你怎么不坐回去?”
德拉科抬眼。
“懒得动。”
“你不是很喜欢那里?”
“还行。”
伊莱扎接受了。她把围裙口袋里的糖纸掏出来,顺手又问:“明天还来吗?”
德拉科本来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Nott来吗?”
伊莱扎莫名其妙:“他今天刚来,为什么明天还来?”
德拉科的心情毫无道理地好了一点。
“那看情况。”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约。”
伊莱扎抱怨完,转身往后厨走。
里面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你晚上吃了吗?”
德拉科靠在椅子上。
慢慢闭了一下眼。
“没有。”
“那你等一下,我今天有蘑菇汤。”
“我不吃胡萝卜。”
“没人问你。”
德拉科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面包吗?”
“有。”
“别切太厚。”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伊莱扎的声音非常清楚地传出来。
“你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德拉科终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