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对角巷几乎在一夜之间长满了南瓜。

丽痕书店先开始在门口摆了两只会翻书的雕花南瓜，第二天，魁地奇精品店就不甘示弱地挂出一排会在空中追逐金色飞贼的小幽灵。到了周三，连平时最安静的魔药材料铺都在玻璃窗里塞进了一只巨大骷髅，骷髅每隔半个小时就会伸手指向路人，问一句十分阴沉的“你今天买水蛭了吗”。

伊莱扎第一次经过时差点笑得把手里的牛奶洒出来。

After Eight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她原本的计划很克制：

几只小南瓜，一串暖黄色灯，一点橙色和深绿色丝带，再把柜台上的甜点换成南瓜奶油卷、苹果肉桂塔和黑巧克力蝙蝠饼干。

她甚至特意告诉艾达，今年不要买那种会突然发出尖叫的装饰，去年隔壁花店那只南瓜半夜叫了三次，第二天整条街的人脸色都很差。

艾达很赞同。

然后乔治来了。

他抱着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纸箱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一出现，伊莱扎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

“不要。”

她甚至还没看箱子。

乔治停住脚步。“我还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先拒绝。”

“这非常伤人。”

“你的东西会动吗？”

乔治低头看了看箱子。

“定义一下什么叫会动。”

伊莱扎闭了闭眼。

艾达站在柜台后，已经开始笑了。

箱子还是打开了。

里面装着三十多只巴掌大的糖蝙蝠，翅膀是薄薄的黑巧克力，眼睛则用红色糖珠点出来。每只蝙蝠下面都绑着一小根银线，按乔治的说法，只要挂到天花板上，它们就会“非常有节制地轻轻扇翅膀”。

“不会飞？”伊莱扎再次确认。

“不会。”

“不会掉下来？”

“不会。”

“不会追人？”

乔治的沉默短了一瞬。

伊莱扎盯着他。

“George。”

“正常情况下不会。”

“什么叫正常情况下？”

乔治立刻转移话题：“你看这个翅膀，是真的黑巧克力做的。”

伊莱扎拿起一只闻了一下。

还真的很香。

她的原则就在那一秒发生了非常轻微的动摇。

艾达看出来了，忍着笑问：“老板，要挂吗？”

伊莱扎低头看着那只蝙蝠。

五秒以后。

“……挂。”

乔治立刻露出胜利的表情。

装饰工作在当天下午正式开始。

艾达负责窗边的小灯串，伊莱扎踩着一只矮梯子挂蝙蝠，乔治则站在下面十分积极地指挥。“左边一点，再高一点，这只翅膀朝外，不然客人看不到。”

伊莱扎站在梯子上，低头看他。“你为什么不上来？”

“我负责整体艺术指导。”

“你就是不想爬梯子。”

“这也是艺术指导的一部分。”

艾达笑出声。

这时，店门忽然响了。

德拉科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梯子上的伊莱扎。她今天系着深绿色围裙，头发因为抬手的动作从肩头滑下来。梯子不算高，可她为了够最里面那根木梁，已经踮起了脚尖。

德拉科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下来。”

伊莱扎回头。“为什么？”

“你就快要掉下来了。”

“我站得很稳。”

“你一只脚已经悬空了。”

伊莱扎低头看，确实有一点。

她默默把脚收回来。

乔治站在旁边非常友善地补充：“我刚才也想提醒她。”

德拉科冷冷看他一眼。“你刚才在让她再高一点。”

乔治：“……”

艾达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灯串。

德拉科脱下外套放到椅背上，直接走到梯子旁边，伸手扶住两侧。“继续。”

伊莱扎低头看他。

“你不是让我下来？”

“我帮你扶着。”

“哦。”

德拉科站在下面，两只手稳稳按着梯子，仰头的时候恰好能看见她低头咬着一截银线，伸手去固定最后一只糖蝙蝠。她注意力全在装饰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角度本身有什么问题。

德拉科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好了。”伊莱扎终于松手，低头冲他笑，“是不是很好看？”

德拉科抬头。

那排黑巧克力蝙蝠正安安静静挂在木梁上。

“勉强。”

伊莱扎叹气。“我就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准备下来。

就在这时，最靠边那只蝙蝠忽然动了一下。

随后第二只也动了。

伊莱扎还没反应过来，整排糖蝙蝠像突然被什么唤醒，齐刷刷扇起翅膀。

乔治脸色一变。

“等等。”

德拉科转头。“什么？”

“可能是温度变化……”

下一秒，第一只蝙蝠挣断银线。

飞了。

伊莱扎：“……”

德拉科：“……”

乔治：“这个情况比较少见。”

三十多只糖蝙蝠同时起飞。

After Eight瞬间乱成一团。

艾达下意识护住展示柜，乔治举起魔杖去抓最上面那几只，一只蝙蝠从他耳边飞过，还顺手咬走了他围巾上的线头。另一只直冲柜台，撞翻了装糖的小罐子，伊莱扎站在梯子上笑得差点没力气，刚想下来帮忙，脚底忽然踩空了一格。

她只来得及轻轻“啊”了一声。

德拉科迅速伸手。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直接扶住她腰侧，把人稳稳接住。动作快得根本没有思考。

伊莱扎整个人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撞进他怀里。

周围还有蝙蝠在飞。

乔治还在喊：“别让它们靠近热水！”

艾达正在拿托盘挡住一只试图钻进奶油碗里的巧克力蝙蝠。

可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伊莱扎的手还抓着德拉科肩膀，他的手也还停在她腰间。

离得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很淡的冷木香，又能看清他睫毛在灯下落下来的影子。

德拉科低头看她。

两秒。

也许三秒。

一只糖蝙蝠突然撞到德拉科后脑。

他猛地闭上眼。

伊莱扎忍了半秒。

没忍住。

直接笑出来。

“对不起。”

她一笑，刚才那点奇怪的安静一下散掉。

德拉科松开手，脸色很难看地转头看那只罪魁祸首。“Weasley。”

乔治正在另一边忙得不可开交。“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德拉科已经抽出魔杖。

十分钟以后，三十只糖蝙蝠被全部抓回箱子。

其中两只断了翅膀，一只掉了一颗眼睛，还有一只因为撞进热苹果汁里，已经彻底不能再作为装饰使用。

伊莱扎坐在椅子上，把那只泡过苹果汁的蝙蝠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