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下意识也想起身,又觉得没必要,便继续坐在那里仰头看他。手里的叉子还没放,她低头一看,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赶紧把它搁回盘子里。
德拉科看见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伊莱扎抬眼瞪他也不像瞪,只小声说:“不要笑。”
“没有笑。”德拉科说完,伸手碰了碰她脸侧。
伊莱扎一下安静下来。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耳边的时候,她甚至轻轻缩了一下。德拉科动作也跟着停住,低声问:“可以吗?”
伊莱扎愣了愣。
她原本问得很大胆,真听见这一句以后,反倒立刻害羞起来。她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轻轻说:“你怎么现在才问。”
德拉科的手指动了一下,大概以为她不愿意,刚想收回去。伊莱扎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很小,“我又没有说不可以。”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没有松开。
于是他低下头吻她。
动作很轻,轻得伊莱扎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一点。两个人仍然离得很近,德拉科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高兴。
伊莱扎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小声问:“结束了吗?”
德拉科明显怔了一下。
伊莱扎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一下红透了。她低下眼,声音更小,“我还以为……会久一点。”
这次连德拉科都没说话。
伊莱扎抓着他袖口的手动了动,本来想松开,可真的松到一半,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她还是轻轻抓住了,没有抬头。
第二个吻很快落下来。
这一次久了很多。
德拉科的手落到她腰侧,伊莱扎碰到这个熟悉的位置,心跳一下乱得厉害。暖绒藤那次,马尔福庄园的果园里那次,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忘了,身体却记得很清楚。
她闭着眼,手指慢慢从他的袖口挪到手腕。银色印戒碰到她的指节,有一点凉。
鼻尖轻轻撞了一下。
伊莱扎没忍住笑了。
德拉科离开一点,呼吸也有些乱,“怎么了?”
她摇摇头,眼睛还弯着,“撞到了。”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你不要一直看我。”
“为什么?”他问。
“因为……”伊莱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最后只能诚实地说,“我会不好意思。”
德拉科真的移开了一点视线。
伊莱扎反而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发现他的耳朵也有一点红。
这次她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两个人重新坐回桌边的时候,苹果挞已经彻底凉了。伊莱扎低头看着盘子里最后一点碎酥皮,忽然小声说:“它好可怜。”
德拉科还没完全从刚才缓过来,“什么?”
“苹果挞呀。”她拿叉子把最后那一点分成两小块,又把其中一块推给他,“本来今晚就是为了吃掉它,结果我们一直说话。”
德拉科看着她,“你现在还想吃?”
“当然。”伊莱扎咬了一小口,脸上的热意还没退,语气倒已经慢慢恢复平常,“浪费很可惜。”
德拉科最终也把另一块吃掉。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伊莱扎才重新开口,“那我们现在……”她没有说完,只低头把盘子里的榛子碎一点一点蘸起来吃。
德拉科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伊莱扎抬起头。
“我没有让你今天晚上就想清楚。”伊莱扎说完,又拿叉子蘸了一点榛子碎,“可是你以后别总让我猜,我真的会累。”
“好。”德拉科答得很快。
伊莱扎抬眼确认,“真的吗?”
“真的。”
她这才笑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伊莱扎捏着叉子,继续说:“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给你一点时间。可是我也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不会因为你改变。”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德拉科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点头,“我知道。”
伊莱扎没有再问这次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笑了一下,把最后一点榛子碎吃掉。
店里的空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一点。
伊莱扎去后厨检查冰箱,回来时德拉科已经帮她把桌上的杯子收进托盘。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很认真地把最上面那只重新挪了位置。
“这只要放上面。”她说。
德拉科低头看那两个几乎一样的白瓷杯,“为什么?”
“边缘薄一点。”伊莱扎伸手指给他看,“这里,很容易磕到。”
德拉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区别,却没有再动。伊莱扎满意了,端着托盘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谢谢。”
“你刚才还把我摆好的重新摆了一遍。”德拉科说。
伊莱扎抱着托盘笑,“可是还是谢谢你呀。”
快九点的时候,外面的雨终于小了。
德拉科走到门边,才想起来自己的大衣还披在伊莱扎身上。她也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衣领,“我明天给你。”
“手套你也是这么说的。”德拉科提醒她。
伊莱扎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那个我忘记了。”
德拉科显然不信。
她有点心虚,又小声补充:“可能也没有特别想起来。”
“很好。”德拉科说完,伊莱扎立刻认真保证,“这件我会还的。”
他看她把两只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到底没伸手要回来。
伊莱扎送他到门口。
雨已经只剩很细的一层,石板路湿亮亮的,远处几家店重新点起了灯。德拉科撑开伞,走出去以前又回头看她。
“上楼记得带蜡烛。”他说。
伊莱扎点头,“嗯。”
“别放在窗帘旁边。”
“知道啦。”
他说完还是没走。
伊莱扎站在门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你今天已经提醒第二遍了。”
德拉科停了一下,“怕你忘。”
“我不会忘的。”伊莱扎说完,又很自然地叮嘱他,“你也慢一点走,地上很滑。”
德拉科看了看脚下,又看她。
伊莱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便笑着挥挥手,“晚安。”
“晚安,伊莱扎。”德拉科走出去,伞很快融进湿漉漉的街景里。
伊莱扎一直站在门口看着。
走到街角的时候,德拉科忽然回了一次头。
她还在那里。
肩上披着他的黑色大衣,袖子长得遮住半只手,见他回头,便立刻抬起手挥了两下。
德拉科也抬了一下手。
伊莱扎看着他拐过街角,才把门重新关好。
店里剩下的蜡烛已经烧短了一截。
她先去后厨看了一眼栗子泥,又确认冰箱还凉,最后才拿起楼梯口那根蜡烛准备上楼。走到第三阶时,她忽然停住,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刚才的感觉已经淡了。
她却还是站在那里笑了一会儿。
笑完以后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大衣,才捧着蜡烛继续往楼上走。
第二天早上,After Eight照常开门。
艾达推门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她脚步停了一下,又转头看正在柜台后称面粉的伊莱扎。
伊莱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一点。
两个人对视几秒。
伊莱扎先开口,“昨天停电,有点冷。”
艾达点点头,“嗯。”
伊莱扎继续往盆里倒面粉。
过了几秒,她又主动补充:“是德拉科借我的。”
艾达还是点头,“嗯。”
伊莱扎耳朵开始慢慢变红。
她低头看着秤,小声问:“你怎么一直嗯。”
艾达终于笑起来,“因为我还没问呀。”
伊莱扎一下也笑了。
这一笑手就没稳住,多倒进去十几克面粉。她赶紧拿小勺一点一点舀回来,艾达站在旁边帮她扶着盆,什么都没继续问。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街边屋檐偶尔还往下滴水。After Eight门口刚摆出今天的小黑板,就已经有人停下来往玻璃里看。
伊莱扎把最后一勺多出来的面粉舀回罐子里,又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配方。
新的一天还是从黄油、面粉和烤箱的声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