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见了,“你不要笑。”
老妇人立刻帮腔:“她以前做的面包就比厨房里那些好看。”
“您吃不到。”哈利提醒。
老妇人转头瞪他,“我看得到。”
哈利闭嘴了。
温室那边已经忙得一团乱。
纳威手里拿着三张不同版本的花材图,头发比前几天更乱。两排冬铃草被施了排列咒,本来应该沿着玻璃墙整整齐齐站好,其中一盆却总隔一会儿往旁边滑一点。
赫敏蹲在那里看了半天。“它是不是在躲暖绒藤?”
纳威头也没抬,“它们没有领地意识。”
那盆冬铃草又往旁边滑了半英寸。
大家一起看过去。
纳威也看了一会儿。
“好吧,这一盆可能有。”
乔治蹲到花盆面前,认真问它:“邻居很吵吗?”
冬铃草没有反应。
“比较内向。”乔治得出结论。
纳威把他赶去挂灯。
金妮和汉娜在侧廊布置一串会随音乐变亮的小玻璃灯,哈利负责搬花架,艾达拿着花材单跟着纳威核对数量。伊莱扎抱着一盆霜蕨从外面进来,哈利伸手想接,她立刻往旁边躲了一点。
“这个不能晃。”
哈利收回手,“为什么?”
“刚刚蔫过一次。”
他看了看那盆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植物。“植物会晕?”
纳威从远处回答:“会。”
哈利站了一会儿,决定相信专业人士。
乔治立刻过来,“让我看看怎么晕。”
伊莱扎把花盆抱得更紧,“不可以。”
“我不碰。”
“你离它远一点就好。”
银霜玫瑰这时候送到了。
温室门一开,冷风卷进来一阵,三只长木箱跟在后面平稳地飘过门槛。德拉科站在最后,深色长外套扣得整整齐齐,肩头沾着几粒还没化的雪,手里的魔杖轻轻往下一压,木箱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伊莱扎正蹲在甜品台旁边量桌布,听见动静抬头,马上放下卷尺走过去。
“这么多?”
“母亲说最近开得太多。”德拉科打开箱盖。
里面全是颜色很淡的玫瑰,花瓣边缘带着天然的银白,在冬日温室里泛着一点冷光。伊莱扎蹲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又想起马尔福庄园里那三间苹果储藏室。
“你们家是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准备很多?”
德拉科显然也想到了苹果。
“差不多。”
箱子里还压着纳西莎的一张短笺,字迹漂亮得像印出来的:
**愿冬日的花在喜宴结束前都保持盛放。**
下面另有一行更小的提醒,说银霜玫瑰不要离暖绒藤太近,否则会提前开败。
伊莱扎看完,把纸递给纳威。
纳威低头看了看旁边已经缠到花架上的暖绒藤,沉默两秒。
“先把它搬远一点。”
暖绒藤像听懂了,叶子立刻往玫瑰方向伸了一截。
乔治从旁边经过,“它喜欢漂亮的。”
“你不要鼓励它。”纳威伸手把藤拉回来。
整个温室又笑成一片。
纳威对这批银霜玫瑰很满意,还特意让德拉科替他向纳西莎道谢。德拉科站在旁边听完,只说:“你可以自己写信。”
“我会。”纳威点头。
两个人很快就去研究花架的位置。
学生时代见面很难安静超过几分钟的人,现在站在霍格沃茨温室中央,为一只木花架摆左边还是右边说了半天。
“再往左一点。”哈利也加入进来。
“会挡路。”德拉科看了一眼过道。
“哪有那么窄?”
“你站进去。”
哈利真的站过去试了一下,花架和他肩膀之间只剩一点位置。他沉默地出来,把花架往右搬。
伊莱扎站在梯子上挂冬青,低着头一直笑。德拉科抬眼正好看见她,“你在笑什么?”
她手里还绕着一截藤条,眼睛弯弯的。“你们现在居然会一起摆花。”
哈利立刻抬头,“我也觉得很神奇。”
“没有人问你。”德拉科淡淡说。
“刚才是你让我站进去的。”
乔治隔着半个温室喊:“别停,我想看你们继续。”
赫敏拿卷好的桌布轻轻打了他一下。
伊莱扎笑得差点站不稳,德拉科下意识把梯子扶牢了一点。她低头看见他的手,笑意还没散,又很快转回去继续挂冬青。
傍晚,城堡里的学生开始下课。
走廊渐渐有了脚步声,偶尔有人经过温室门口,会停下来往里面看。德拉科本来就显眼,再加上那几只印着马尔福家徽的木箱,没多久便有人认出来。
伊莱扎和艾达抱着一箱玻璃灯经过石廊,身后有人压低声音问:“那是马尔福吗?”
另一个声音停了停。“好像是,他也来婚礼?”
伊莱扎脚步没停。后面又有人说了什么,被几名学生跑下楼梯的声音盖住。她把玻璃灯送到侧廊,回头时才往温室门口看了一眼。
德拉科正在和纳威说话。那几句话他显然也听到了,只朝走廊方向淡淡看了一眼。两个学生原本还在往这边瞧,对上他的视线以后很快走了。
他连眉头都没皱,继续低头看纳威手里的花材图。伊莱扎也就没有过去问。
等她把那箱玻璃灯摆完,从侧廊回来,德拉科还在帮忙。他照样搬花架,照样嫌哈利的漂浮咒落箱子时太重,还站在乔治旁边看了半天那几只会发光的银色小鸟,最后评价一句“很吵”。
乔治立刻把其中一只放到他肩膀旁边,银色小鸟绕着德拉科的头发飞了一圈,德拉科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拿走。”德拉科说。
乔治一点都不怕,“它喜欢你。”
“今天怎么什么都喜欢我?”
伊莱扎在旁边接了一句:“糖蝙蝠也喜欢你。”
德拉科转头看她。她立刻低下头继续整理小灯,嘴角却一直没放下来。
热闹归热闹,有些变化还是藏不住。
伊莱扎抱着一盆冬青从台阶上下来时,德拉科原本已经伸手。旁边正好有两个以前的霍格沃茨学生经过,其中一个朝他们看了一眼,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后落到花盆底部,只替她托住了重量。
“重吗?”他问。
“还好。”
伊莱扎站稳以后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德拉科已经低头检查花盆底部有没有漏水,又顺手把它放到花架旁边。
之后还有一次,她站在甜品桌边够一串悬得太高的小灯,德拉科就在旁边。他本来朝她走了两步,见后面有人过来,脚步便停了,只用魔杖把那串灯放低一点。
伊莱扎抓住灯,回头看他。
“谢谢。”
“嗯。”
她盯了他片刻,又转回去继续和金妮一起挂灯。
快收工的时候,槲寄生才被纳威从温室后面抱出来。
他怀里的一大束冬青、白色浆果和槲寄生,枝叶乱七八糟缠在一起。伊莱扎正站在梯子上装饰侧廊,纳威便把那束槲寄生往上递给她。
“这个挂中间。”
伊莱扎伸手接过来。
看清叶子以后,她动作顿了一下。
德拉科就在下面扶梯子。
她低头的瞬间,他也正好抬头。两个人隔着那几片绿叶对视了一会儿。
纳威完全没留意,还站在下面研究位置。“往中间一点,明天大家从这里进去刚好。”
伊莱扎抬头看了看拱门。“会不会有点低?”
“不会啊。”纳威也跟着仰头。
德拉科站在梯子旁边,淡淡说:“低。”
纳威转头看他,“哪里低?”
德拉科安静了两秒。
“没什么。”
伊莱扎把槲寄生往上挪了一点,又觉得太高,最后还是放回纳威最开始指的位置。下梯子时德拉科一直扶着梯脚,她落地以后把剩下的细绳卷起来,谁都没提十几天前温室里那场事故。
只是伊莱扎的耳朵一直有点红。
乔治从旁边经过,抬头看了一眼槲寄生。
又低头看看他们。
伊莱扎立刻说:“你不要说话。”
乔治停住。
“我甚至还没张嘴。”
“那就很好。”
他看向德拉科,“她今天对我意见很大。”
德拉科面无表情,“很合理。”
乔治决定去找哈利。
大家准备收工的时候,温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纳威站在门边清点东西,摸了摸外套口袋,忽然停住了。
汉娜正在和赫敏说第二天的时间,见他脸色不太对,走过去问:“怎么了?”
“戒指盒。”
“什么?”
“婚礼戒指。”
周围的人一下全安静了。
纳威已经开始翻第二只口袋。“我刚才明明还拿着。”
哈利立刻放下木箱。
金妮开始检查甜品桌。
赫敏先说:“大家别乱走,先想想最后一次见到在哪里。”
乔治已经掏出了魔杖,“我有一个寻物咒。”
赫敏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没有。”
“我真的有。”
“上次那个咒把弗雷德的袜子从楼上召下来,砸碎了三只杯子。”
“但袜子找到了。”
“所以你今天不用。”
乔治很遗憾地把魔杖放回去。
伊莱扎蹲下来沿着刚才放东西的花架找。她检查了两只木箱、三盆冬铃草,又绕到暖绒藤旁边,忽然在两片叶子中间看见一点很小的金光。
“纳威。”
一群人都转过头。
她伸手拨开叶子。
戒指盒正被暖绒藤卷得严严实实,卡在两片叶子中间。藤蔓还很满意似的往上绕了一圈,差点把盒子藏得更深。
所有人都围过来。
纳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它为什么要拿这个?”
乔治认真回答:“可能也想结婚。”
汉娜先笑出声。
赫敏也没忍住。
纳威无奈地把戒指盒从藤里解出来,检查了两遍,才放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汉娜站在旁边看他忙完,伸手替他把刚才翻口袋时弄乱的围巾整理好。
“这次记住放哪了吗?”
“记住了。”
“别再给植物。”
纳威自己也笑了。“不是我给的。”
汉娜还是笑着看他。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
乔治甚至想给暖绒藤留一张婚礼请柬,被纳威拒绝了。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他们才从霍格沃茨回到对角巷。
After Eight里还有最后一批箱子要整理,大家谁都没急着走。哈利和德拉科负责把甜品运输箱码到门边,赫敏又核对了一遍明早的送货时间,金妮陪汉娜坐在窗边吃伊莱扎留下来的小塔,乔治则偷偷把那张巨大的“塔”字标签贴到了最上面的箱子。
伊莱扎一转身就看见了。
乔治站在箱子旁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看了看那个大得离谱的字,又看乔治。
最后还是笑了。
“算了,留着吧。”
乔治立刻满意起来,“你会感谢我的。”
“应该不会。”
“明天拍照的时候就会。”
伊莱扎没有再拆。
汉娜临走前抱了她一下。
这一下来得很突然,伊莱扎手里还拿着清单,愣了一会儿才回抱住她。
“怎么啦?”
“没什么。”汉娜靠在她肩上笑,“就是很开心。”
伊莱扎也笑。
她拍拍汉娜的背,“明天会更开心。”
纳威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笑。乔治远远喊了一句“别现在哭,明天妆会肿”,马上被金妮瞪了一眼。
大家陆续离开以后,After Eight终于安静下来。
艾达已经被伊莱扎赶回去睡觉,哈利他们也走了,店里只剩最后几只还没搬到门边的木箱。德拉科留下来,把其中两只用漂浮咒稳稳放好,又顺手把一卷差点掉到地上的金色纸绳捡起来。
伊莱扎坐在柜台旁边的地板上,抱着清单数盒子。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她停住。
抬头。
“我刚才数到多少?”
德拉科正在放最后一只箱子。“五十八。”
伊莱扎皱了皱眉。“真的吗?”
“你已经数过三遍了。”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听了三遍。”
伊莱扎自己先笑,抱着清单靠到柜台边。“算了,明天早上再数。”
“还要数?”
“明天数明天的。”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显然完全不理解这套逻辑。
伊莱扎也不打算解释。
他搬完木箱往门边走,经过楼梯时,看见了旁边挂着的长衣袋。
“明天穿这个?”
伊莱扎跟着看过去。
“嗯。”
她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裙子旁边,隔着衣袋摸了摸裙摆。已经买回来两天了,她每次经过还是会看一眼。
“今天试过了吗?”德拉科问。
“下午回来又试了一次。”伊莱扎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我怕防污咒失效,就没穿太久。”
“你准备往自己身上倒奶油?”
“当然不会。”
她想了想。
“应该不会。”
德拉科看她。
伊莱扎马上笑起来,“明天我会小心的。”
她站在衣袋旁边,忽然很自然地问:“好看吗?”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只严严实实的袋子。
伊莱扎也跟着看。
随后自己笑出了声。
“算了,你根本看不到。”
她正准备回去继续收清单,德拉科又说:“明天看。”
伊莱扎回过头。
他已经低头把手套戴好,语气和平时差不多。
她站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弯起来。
“好呀。”
外面开始飘很细的雪。
德拉科走到门口时,伊莱扎跟过去替他开门。下午走廊里听见的那两句话从脑子里闪过,她看了看他的侧脸,还是没有问。
德拉科倒像完全没把那些事带回来。他整理好围巾,低头看了眼门口结湿的石阶,又转头提醒:“明天甜品箱别让乔治碰。”
伊莱扎笑,“我知道。”
“尤其是最上面那个。”
“为什么?”
“他刚才往里面塞东西了。”
伊莱扎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你抱汉娜的时候。”
她立刻转身要回去检查。
德拉科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只是纸花。”
伊莱扎停下来。
回头看他。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阻止?”
德拉科神情很平静。“他保证不会爆炸。”
伊莱扎安静两秒。
“他说的话你也信?”
德拉科松开她的袖子。“明天见。”
明显是在逃避问题。
伊莱扎被他气得想笑,又真的笑出来。“明天见。”
他走进雪里。
伊莱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深色身影拐过街角,才重新关门。
After Eight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婚礼的东西把店塞得满满当当,金色纸绳从桌边垂下来,乔治留下的小星星还在运输箱上忽明忽暗,紫罗兰糖静静放在柜台最里面。楼梯旁挂着她明天要穿的雾蓝裙子,门边码着几十只甜品盒,空气里全是蜂蜜苹果、栗子和黄油的香味。
伊莱扎把乔治藏进去的纸花翻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小把粉色的。
她想了想,还是重新盖上箱子。
明天让它们飞吧。
她抱起清单准备上楼,走到一半又想起霍格沃茨侧廊那束槲寄生。脚步停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纸,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随后她把清单夹回本子里,关掉楼下的灯。
今晚得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