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是个脾气很好的年轻巫师。
他的相机会自己调整角度,镜头旁边还悬着一颗很小的金色光球。每拍完一张,照片便从相机侧边吐出来,飘到旁边的桌子上自己晾干。
“都靠近一点。”摄影师挥手。
所有人挤过去。
乔治故意站到最前面。
金妮把他拽回来。
哈利笑得快站不住。
伊莱扎被挤到汉娜旁边,裙摆压在自己鞋底下,她刚想低头整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截布料轻轻拨开。
她抬头。
是西奥多。
“踩到了。”他说。
“谢谢。”
伊莱扎低头把裙摆拉好,摄影师已经开始倒数,她赶紧重新抬头。照片拍出来时,所有人都没站得特别整齐,乔治还在最后一秒抬手比了个奇怪的手势,却反而比前面几张正经合照更好看。
伊莱扎很喜欢。
她跑过去拿照片时,西奥多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这张不错。”
“乔治会把它贴到店里。”伊莱扎说。
“你店里?”
“我猜他会。”
乔治远远听见,立刻喊:“已经决定了。”
伊莱扎笑得不行。
西奥多下午有一段时间一直和魔法部的人坐在一起。他偶尔过来跟伊莱扎说几句话,尝了一块糖渍紫罗兰小蛋糕,还很认真地说颜色比盒子里好看。
“我也觉得。”伊莱扎低头看着那一排小蛋糕,很满意,“幸好没提前吃掉。”
“你当时很想吃?”
“有一点。”
“看出来了。”
伊莱扎被他说得笑起来。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西奥多被同事叫走。伊莱扎转身时,正好看见德拉科从另一边经过。
他没有往这里看。
或者看了,只是她没看见。
宴会到下午后半段,桌椅被往两边移了一些。音乐从花架顶上的几只铜制小鸟里传出来,声音不大,纳威和汉娜先跳了一支舞,随后其他人也陆续走进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伊莱扎原本坐在边上休息。
她忙了一整天,总算有时间脱掉高跟鞋一点,把脚偷偷藏在裙摆下面。金妮过来看见,笑着把自己的鞋也脱了一只。
“累吗?”
“脚累。”伊莱扎靠在椅背上,“其他还好。”
“蛋糕都活着。”
“嗯。”
“花也活着。”
“嗯。”
“新郎新娘也活着。”
伊莱扎笑起来,“今天大家都活得很好。”
金妮也笑了。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阵。
伊莱扎的目光越过跳舞的人群,看见德拉科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身边有人正在说话,他微微侧着头听,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酒。
金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问。
只把鞋重新穿上。
“我去找哈利。”
伊莱扎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她还是站起来了。
德拉科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
伊莱扎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最后在通往侧廊的玻璃门外看见他。
那里比宴会区安静一些。
雪已经停了,玻璃外的天色偏灰,长廊里的银霜玫瑰只点了几盏小灯。德拉科靠在一根石柱旁,手里还拿着酒杯,神情平静得像只是出来透气。
伊莱扎走过去。
“你今天很忙吗?”
德拉科侧过脸。
“还好。”
“我觉得你很忙。”
“为什么?”
伊莱扎停在他旁边,手指轻轻捏着披肩边缘。“因为每次我走过去,你都刚好有别的事情。”
德拉科没有马上说话。
伊莱扎看他一会儿。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没有。”
“有。”
她说得很轻,语气里没多少脾气。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
伊莱扎也不急,只站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
“有人在说我们。”她说。
“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长廊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才说:“没必要让他们说得更多。”
伊莱扎转头看他。
“为什么要你决定?”
他没答。
伊莱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昨天他还在After Eight说自己知道,今天一进人群,又开始替她把风险分好、位置摆好,甚至连站在哪里都一起处理掉。
她没有生气。
只是有一点无奈。
“你昨天才答应我。”她说。
德拉科终于看她。
“我记得。”
“那你今天怎么又这样。”
“伊莱扎。”
“嗯?”
德拉科停了一会儿。“他们认识我。”
“我知道。”
“他们也会记得以前的事。”
“我知道呀。”
她答得太快。
德拉科安静下来。
伊莱扎把披肩往上拉了一点,声音还是很轻。“我今天也听见了好几次。”
“所以我才……”
“可是我没有让你躲。”
德拉科的话停住。
她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想跟我站一起,可以告诉我。可是如果只是怕别人说,那让我自己决定好不好?”
德拉科看了她很久。
他当然没有觉得那些人有什么资格让自己难堪。
伊莱扎看得出来。
从学生时代开始,德拉科·马尔福就很少因为别人认出他而局促。今天也一样,他在人群里照样站得笔直,照样能让那些打量他的目光先移开。
偏偏事情一落到她身上,他就会重新计算一遍。
伊莱扎等了一会儿。
德拉科低声说:“好。”
她眨了一下眼。
“这么快?”
“你希望我继续反驳?”
伊莱扎没忍住笑,“也不是。”
德拉科看着她笑,唇角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准备回宴会区。
走到侧廊拱门下面时,伊莱扎先停了。
德拉科跟着停下来。
她抬头。
昨天亲手挂好的那束槲寄生正垂在头顶。
位置一点也没变。
伊莱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它还在。”
德拉科也抬头看了一眼。
“你昨天不是嫌它低?”
伊莱扎想了想。
“我现在觉得还好。”
德拉科低头看她。
她今天穿着那条雾蓝色裙子,肩上披着浅色披肩,头发已经因为忙了一天松下来一点,耳边那颗珍珠还在灯下晃。
两个人站得并不隐蔽。
再往前几步就是宴会区。
偶尔还能看见人影经过玻璃门。
伊莱扎也想到了。
她抬眼看他,“这里会有人看见。”
德拉科沉默片刻。
“我知道。”
他没有再往旁边看。
只是问她:“可以吗?”
伊莱扎嘴角一下弯起来。
“可以呀。”
德拉科低下头。
这次没有人闯进来。
也没有暖绒藤把他们缠在一起。
伊莱扎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袖口。他的手落在她腰侧,吻下来时很慢,像是真的留够了时间让她决定要不要退开。
她没有。
吻停得比停电那晚从容很多。
伊莱扎闭着眼,闻见他身上很淡的酒和冬日冷空气的味道。德拉科的拇指碰在她腰侧,隔着裙子轻轻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前靠了一点。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才离开一些。
伊莱扎还抓着他的袖口。
两个人看着彼此。
她脸颊已经红了,眼睛却还是弯的。
“这次没有撞到。”她小声说。
德拉科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停电那晚。
他低头笑了一声。
伊莱扎也笑。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另一边,哈利刚准备往侧廊走,就被金妮一把拽住了胳膊。
“怎么了?”哈利回头。
金妮往前看了一眼。
“换条路。”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停住。
赫敏正从后面过来,看见两个人堵在门口,才抬眼看了一次,就十分自然地转身。
“走温室另一边吧。”
哈利点头。
三个人非常默契地绕了远路。
侧廊里,伊莱扎已经松开德拉科的袖口。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不是说这里会有人看见吗?”
“是你说的。”
“对。”
“我没有反驳。”
伊莱扎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笑起来。
“那走吧。”
德拉科没有立刻动。
他伸手替她把披肩后面滑下去的一角重新搭回肩上,动作做完以后也没收得特别快。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又抬头看他。
这次他没往旁边站。
两个人一起回到宴会区。
音乐已经换了一首。
纳威和汉娜正在跟另一桌客人说话,乔治头上的唱歌帽子终于被金妮没收,哈利则站在旁边努力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伊莱扎经过他身边时觉得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
“没什么。”
金妮在旁边咳了一声。
伊莱扎看了他们两眼,也没追问。
她刚准备回甜品桌,德拉科却叫住她。
“伊莱扎。”
她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跳舞吗?”
伊莱扎愣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很简单。
没有借口。
也没有等别人先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
“好呀。”
她把手放进他手里。
舞池中间已经有很多人。
德拉科带她进去时动作很熟,手掌落在她腰后,伊莱扎另一只手搭到他肩上,刚站好就忍不住小声问:“你很会吗?”
“比你会。”
伊莱扎立刻不服,“你还没看我跳。”
“你刚才踩到裙子了。”
“那是拍照的时候。”
“也算。”
她抬眼看他,忍了半天还是笑了。
德拉科也笑了一点。
跳到一半,伊莱扎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你今天有进步。”
德拉科低头看她,“什么?”
伊莱扎没有马上解释。
她只是跟着音乐往前一步。
“以后再告诉你。”
德拉科皱了一下眉。
“贝拉米。”
伊莱扎笑得更开心。
“跳舞。”
他拿她没办法,只能继续。
温室外的雪又轻轻下起来。
银霜玫瑰在暖光里开着,冬铃草随着裙摆经过发出细细的响声,桌上的苹果塔已经少掉大半。乔治偷偷把唱歌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赫敏假装没看见,汉娜靠在纳威肩边笑,纳威的领结还是歪的。
伊莱扎跟着德拉科转过半圈,从他肩头看见整间温室。
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吃她做的蛋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跳舞,有几个从前的同学已经约好下周去After Eight。粉色纸花还黏在一盆冬青上,银色小鸟绕着灯飞,最靠近侧廊的那束槲寄生安安静静垂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
德拉科低头问:“又怎么了?”
伊莱扎摇摇头。
“今天很好。”
德拉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
然后应了一声。
“嗯。”
音乐还没停。
他们也没有急着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