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威和汉娜家里那张新照片洗出来以后，伊莱扎惦记了好几天。汉娜给每个人都寄了一份，After Eight收到的那张被伊莱扎夹在柜台后面，挨着霍格沃茨温室的照片和一张旧菜单，照片里的她每隔一会儿就会侧过脸去看德拉科，德拉科也没在看镜头。

乔治来买咖啡时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张拍得很好。”伊莱扎正在给纸盒系绳，听见以后没抬头，只说：“你那天明明说是因为我没准备好才好看。”

“这两句话不冲突。”乔治端起咖啡，又指了指照片里的德拉科，“主要是马尔福难得看起来不像有人欠他钱。”

伊莱扎终于抬起脸。“他平时也没有那么凶。”

乔治挑了下眉。“你现在这个立场很可疑。”

“我本来就和他约会。”伊莱扎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得太顺，耳朵微微热了一下，低头继续把绳结系紧，“有什么可疑的。”

乔治端着杯子笑了一阵，倒没有继续逗她。门外正好有猫头鹰撞了一下玻璃，他替伊莱扎开窗，把那只灰扑扑的鸟放进来，信封上是哈利的字。

“波特最近写信这么勤？”德拉科下午过来时，伊莱扎正拿着那封信站在柜台后面。她已经读完两遍，旁边还摊着一张列得很乱的采购单。

“不是给我的。”伊莱扎把信递过去，“哈利说周末去格里莫广场帮忙。”

德拉科的目光在地址上停了一会儿。“十二号？”

“嗯。”她点头，把采购单推给他看，“金妮想把客厅重新布置一下，赫敏说先整理书，罗恩说先换椅子，乔治在下面加了一句买酒。哈利把他的那行划掉了。”

德拉科低头看那张纸，果然在最下面看见一道粗粗的墨痕。“很有必要。”

“乔治下午还说哈利过河拆桥。”

“那你们去做什么？”

伊莱扎伸手点了点中间一行。“圣诞装饰。金妮说那间房子以前太暗了，今年想把灯挂起来。”

德拉科没有马上说话，手指仍按在那张纸边缘。伊莱扎等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问：“你不想去吗？”

“没有。”

她已经习惯他这个答案，仍旧看着他。

德拉科只好把后半句也说出来。“我只是没想到波特会让我去。”

“婚礼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一起搬过花架了吗？”伊莱扎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奇怪，低头重新整理采购单，“而且纳威家你也去了。”

“那是隆巴顿家。”

“所以呢？”

德拉科顿了顿。“格里莫广场是布莱克家的房子。”

伊莱扎这才明白他在想什么。她没有急着说些安慰的话，只伸手把那张采购单从他指尖抽出来，重新折好，“那你更熟一点也没坏处。”

德拉科抬眼看她。

“你妈妈以前不是布莱克家族的人吗？”伊莱扎很自然地说，“说不定你还认识里面的东西。”

“我没去过。”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伊莱扎把信和采购单一起塞回信封，“我们一起去。”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脸上那点原本有些冷淡的神情松开些。他伸手替她把围裙肩带上粘的一点面粉拍掉，又顺手把她耳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去。

“周六几点？”

伊莱扎嘴角弯起来。“下午两点。”

“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德拉科看着她，没有回答。

伊莱扎立刻想起自己婚礼那天找丝带找了十分钟，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那次不算。”

周六下午，他们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门口已经堆了好几只纸箱。金妮正站在台阶上指挥哈利把其中一箱往里面搬，罗恩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德拉科以后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往旁边让开。

“你们总算来了。”金妮一边说一边看向伊莱扎手里的袋子，“你带什么了？”

“饼干。”伊莱扎回答得很坦然，“不是蛋糕。”

哈利抱着箱子从旁边经过，听见以后笑了一声。“她现在是不是觉得不带蛋糕就算空手？”

“差不多。”德拉科替她回答。

伊莱扎回头瞪他，他已经把她手里最重的那只袋子拿过去，跟着哈利往门里走。玄关比外面暗不少，墙纸的颜色很深，楼梯扶手上还有擦不掉的旧痕迹，可屋子已经和凤凰社时期完全不同，门边放着新的伞架，走廊尽头甚至挂了一串还没点亮的小灯。

乔治正踩着一只矮凳研究墙上的黑色家族挂毯。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德拉科后，表情顿时多了点兴趣。

“正好，来一个专业人士。”

德拉科把纸袋放到桌上。“什么？”

乔治伸手指着挂毯。“你家这一支到底从哪里过去的？我刚才和罗恩看了半天。”

罗恩站在旁边，不太情愿地纠正：“是你自己看了半天。”

“你也看了。”

“因为你挡着路。”

德拉科走近扫了一眼，很快找到纳西莎的名字。银线从布莱克家族的一支往下延伸，连到马尔福家，旁边还有卢修斯和德拉科自己的名字。

乔治看见以后“啧”了一声。“原来你真的在这上面。”

“很遗憾？”

“有一点。”

德拉科侧过脸。“你们韦斯莱家也在。”

乔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另一端找到熟悉的姓氏。他盯了一会儿，笑起来，“这张布真够忙。”

哈利从客厅里探出头。“你们能不能先别研究家谱？那两箱灯还没拆。”

“来了。”乔治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以后顺手拍了拍德拉科的肩，“专业人士，等会儿继续。”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刚被碰过的位置，明显想说什么，乔治早就走远了。伊莱扎站在旁边看见，忍不住笑。

“你别笑。”

“我没有呀。”

“你明明有。”

她眼睛弯得很明显，根本没有要否认到底的意思。德拉科拿她没办法，只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避开正抱着一只大箱子经过的罗恩。

“站里面。”

伊莱扎顺着他的手往墙边让了让，等罗恩过去以后也没马上离开，肩膀还轻轻贴着德拉科的手臂。玄关本来就不宽，几个人来来回回搬东西，德拉科的手索性一直扶在她腰后，免得有人撞到。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饼干袋往他那边递了递。“你帮我拿一下。”

“刚才不是已经给我一袋？”

“这个轻。”

“那你自己拿。”

“可是我手冷。”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伊莱扎很无辜地把两只手抬起来给他看，指尖确实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发红。德拉科接过袋子，顺便把自己的手套也摘下来递给她。

她没有立刻接。“等会儿要挂东西，会弄脏。”

“那就别挂。”

“我就是来挂东西的。”

“所以？”

伊莱扎笑起来，最后还是把手套接过去，套上以后指尖空了一截。她晃了晃手，德拉科低头看见，也没说什么，只把她的大衣袖口往手套里面理了一下。

客厅比玄关亮许多。金妮已经把厚重的旧窗帘拉开，冬日下午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赫敏坐在地毯上整理一摞旧书，身边分出几个纸箱，分别贴着“留下”“修复”和“问哈利”。

罗恩抱着另一箱东西进来，看见那几个标签便皱眉。“为什么还有‘问哈利’？”

赫敏头也没抬。“因为这是他的房子。”

“他刚才说都可以扔。”

哈利从梯子上回头。“我没说都可以扔。”

“你说你不想看。”

“那和扔掉不一样。”

赫敏抬眼看了罗恩一下。“所以我写了问哈利。”

罗恩被堵得没话，只好把箱子放下。乔治在旁边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该和她争分类。”

“我没有争。”

“现在也别争。”

伊莱扎听得想笑，脱下大衣以后走到金妮旁边。金妮正在研究一串会自己绕成结的银色灯线，见她过来，马上把一端塞到她手里。

“你来得正好。”

伊莱扎低头看着已经缠成一团的灯线。“这是怎么弄的？”

“乔治。”

远处立刻传来乔治的声音。“不是我。”

金妮完全没理。

德拉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伸手从伊莱扎手里拿过那团灯线。他只用了几个很简单的解结咒，银线便一圈圈松开，最后安静垂下来。

伊莱扎看得有点惊讶。“你好会。”

“只是解结。”

“我刚才解不开。”

“因为你在用手扯。”

伊莱扎看着他。“你就不能只听前半句吗？”

德拉科嘴角有一点笑，“可以。谢谢。”

金妮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默默拿走另一串灯，决定不参与。

屋里的布置做得并不快。乔治坚持客厅需要一点颜色，金妮嫌他拿来的紫色彩带太像恶作剧商店，赫敏说壁炉旁最好别挂易燃装饰，罗恩已经拿着梯子转了三圈，仍旧没找到哈利说的那个合适位置。

哈利倒没有特别着急。他把一只旧木箱从壁炉旁拖出来，箱盖上积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打开。

“这个是什么？”伊莱扎正好从旁边经过，蹲下来帮他扶了一下箱盖。

“储藏室找出来的。”哈利说，“Kreacher说以前圣诞节用过。”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人把很多东西都塞进储藏室，却从来不整理。Kreacher以前提醒过很多次，没有人听Kreacher的。”

所有人都转过去。

Kreacher端着一只茶盘站在门边，头发比伊莱扎想象中还要稀疏，耳朵垂在两侧。他先看哈利，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视线落到德拉科身上时明显多停了一会儿。

德拉科也看着他。

Kreacher的眼睛眯起来些。“纳西莎小姐的孩子。”

客厅静了一下。

德拉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称呼母亲，神情稍微变了些。“你认识她？”

“Kreacher当然认识。”老家养小精灵把茶盘放到桌上，声音里甚至多出一点固执的骄傲，“纳西莎小姐小时候来过这间房子，贝拉特里克斯小姐也来过。她们都知道怎么对Black家的东西。”

哈利站在旁边看了德拉科一眼，语气倒很平常。“别太高兴，他以前也不喜欢我。”

德拉科侧过脸。“我没有高兴。”

乔治正从木箱里翻东西，听见以后抬头。“看得出来。”

Kreacher立刻瞪了他一眼。“红头发先生把手从Black家的银烛台上拿开。”

乔治低头。

自己的手果然正碰着一只银烛台。

“我只是看看。”

“Kreacher昨天已经听过这句话。”

屋里顿时笑起来。

乔治把手举起来表示投降，Kreacher这才重新看向德拉科。“纳西莎小姐现在好吗？”

德拉科点头。“很好。”

“Kreacher很久没有见她。”

“我会告诉她。”

老家养小精灵似乎满意了，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提醒哈利木箱最下面还有一只旧星星，不要让乔治碰，乔治站在原地表情十分无辜。

伊莱扎等Kreacher走远以后，才轻轻碰了一下德拉科的胳膊。“你妈妈小时候来过这里。”

德拉科还看着门口。“应该是很小的时候。”

“你回去可以问她。”

“嗯。”

伊莱扎没有再说，转身和哈利一起翻木箱。

里面的圣诞装饰年份都不一样，有几只已经褪色的玻璃球，有银色小鹿，也有几段纠缠得很厉害的旧金线。乔治从下面翻出一只黑色小狗时，哈利伸手比他更快，先把东西拿了过去。

那只小狗只有手掌大，尾巴做得很长，眼睛是两颗发亮的黑石头。哈利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小狗忽然活了过来，扭头咬住旁边一只红色彩球的挂绳。

乔治马上笑了。“这个好。”

哈利也笑了一下，把彩球从它嘴里扯出来。“我记得这个。”

金妮从梯子旁走过来。“Sirius的？”

“应该是。”哈利用拇指碰了碰小狗的耳朵，它立刻不满地甩头，“小时候我见过一次，他说这是唯一不难看的圣诞装饰。”

罗恩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他标准还挺高。”

“他那时候嫌这里所有东西都难看。”

哈利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把声音压低。

客厅里没有谁突然安静下来，也没人急着把话题带走。金妮伸手把黑色小狗拿过去，放到树枝边比了比位置。

“挂这里？”

哈利看了一眼。“可以。”

乔治立刻凑过去。“高一点，它会咬下面那个球。”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它咬？”

“喜欢和让它把你的树拆了是两回事。”

金妮笑着把小狗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