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伊莱扎还在店里找手套，艾达已经替她把最后一张订单夹进了本子。她刚把笔放下，就看见伊莱扎抱着一只小纸盒从后厨出来，围巾已经戴好，手里还忙着给盒子系绳。

“你不是两点要出去吗？”艾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走过去帮她把桌边散开的丝带收好，“怎么还在装东西？”

“这个很快的。”伊莱扎低头把蝴蝶结整理好，又笑着给她看了一眼，“晚铃草布丁。纳威上次不是说想看看成品嘛，今天正好要去那边，我就想顺便给他带过去。”

艾达一听就知道她又想把几件事一起做完，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不是说好出去玩吗？”

“是呀。”伊莱扎抱着盒子，很自然地说，“送一下也不耽误多久嘛。”

“是不久。”艾达替她把盒子底下没压好的包装纸抚平，又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今天就别什么都顺便了。纳威的明天再送也一样，他又不会跑。”

伊莱扎听完想了想，正觉得好像也有道理，门铃便在这时候响了。德拉科推门进来，黑色大衣肩头沾着几粒细雪，摘手套时一眼看见她怀里的纸盒，又看了看她已经穿戴整齐的样子。

“还要先送东西？”

“给纳威的呀。”伊莱扎把盒子往上抱了一点，“想着都到霍格沃茨那边了，就顺便给他。”

德拉科走到柜台前，把盒子从她怀里接过去，原样放回桌上。“明天让猫头鹰送。”

伊莱扎抬头看他。“可是今天过去也很方便呀。”

“今天就别送了。”德拉科低头替她把歪到一边的围巾理好，又把压在里面的一缕头发拨出来，“你不是跟我出去玩吗？”

伊莱扎眨了眨眼，这下听懂了，嘴角也跟着弯起来。她低头把手套戴好，小声说：“好吧，那今天就只出去玩。”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本来就是。”

伊莱扎忍不住笑，又伸手勾住他的大衣袖口。“知道啦，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德拉科由着她拉了两步，到了门口才反手握住她的手。艾达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只笑着提醒了一句：“晚上回来再看订单，今天别惦记了。”

伊莱扎回头朝她挥手点点头。“好，你也别忙太晚。”

他们先去了霍格莫德。雪落得不大，石板路边已经积了一层薄白，街上的商店全换上了圣诞装饰，蜂蜜公爵门口两只粉色糖罐甚至戴了红帽子，风一吹，帽尖便一左一右地晃。

伊莱扎一路走一路看，经过一家卖冬季饰品的小店时忽然停下来。橱窗正中摆着一顶白色毛绒帽，帽顶缝着两只会自己抖动的小鹿角，怎么看都和德拉科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不太搭。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乎立刻说：“不要。”

伊莱扎转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

“我就是觉得很好玩呀。”她说完已经推门进去，德拉科站在外面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跟了进来。

店里很暖，墙上挂满会自己变色的围巾和毛线手套。伊莱扎径直走到那顶鹿角帽前，把它取下来抱在怀里，回头看德拉科时眼睛已经亮起来。

“你试一下。”

“不可能。”

“就一下嘛。”

“贝拉米。”

“真的会很好笑。”伊莱扎自己先笑起来，又踮脚往他头顶比了比，“你低一点，我够不到。”

德拉科往后避了一点，伊莱扎立刻抓到了把柄。“你躲什么，又不会咬你。”

“我没躲。”

“那你戴。”

德拉科看着她，伊莱扎抱着帽子站在原地，一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撑了几秒，到底还是低下了头。

伊莱扎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把帽子扣上去。两只毛茸茸的小鹿角立刻精神起来，其中一只还碰了碰德拉科额前的头发，她看清以后直接笑出声，站在他面前半天都直不起腰。

“够了吗？”德拉科抬眼看她。

“等一下，我还没看够。”

“你刚才说一下。”

“就快了。”伊莱扎往后退了半步，又认真看了两眼，旁边的店员也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瞄。

德拉科终于自己把帽子摘下来。伊莱扎笑着走过去，替他把被压乱的头发拨回原位，指尖在额前理了几下才满意。

“好了，现在看不出来了。”

“开心了？”

“嗯。”她答得太快，德拉科反而没什么可说，只能看着她把帽子重新放回架子。

从店里出来以后，伊莱扎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到蜂蜜公爵附近，她又买了一小袋热苹果糖，自己吃了两颗，第三颗便递到德拉科嘴边。

“你试一个。”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很甜。”

“你又没吃。”

“闻得到。”

“就一个呀。”伊莱扎手还举着，他只好低头把糖吃掉。

她马上问：“怎么样？”

“很甜。”

“但是好吃吧？”

德拉科看她一眼。“还可以。”

伊莱扎轻轻哼了一声，又拿了一颗。她咬到一半觉得里面的苹果味比刚才那颗浓，顺手把剩下半颗递过去，动作做完才反应过来这颗自己已经咬过。

“你要吗？”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半颗糖。“你咬过了。”

“那算了。”伊莱扎刚准备收回来，他已经低头把剩下那半吃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德拉科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才回头。“怎么了？”

“没有呀。”伊莱扎很快追过去，重新挽住他的手，脸颊却比刚才热了一点。

他们没有继续沿主街走，而是往通向霍格沃茨的方向去了。伊莱扎开始还以为德拉科只是想去附近散步，直到远处的城堡越来越清楚，她才侧过脸看他。

“我们要去霍格沃茨？”

“嗯。”

“你之前怎么没说？”

“现在不是知道了。”

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又往前望了一眼。“那我们去哪里？”

“海格那里。”

这回她是真的意外了。“你什么时候跟他说好的？”

“昨天寄了猫头鹰。”德拉科牵着她绕过一块积雪比较深的地方，“他让我们下午过来，校门那边也提前说过了。”

伊莱扎听完，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所以你不是临时想到的。”

“当然不是。”

“为什么呀？”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纳威上次提到海格最近在照顾几只小东西，你不是问了很久？”

伊莱扎马上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拉着纳威问了不少，连几月份能看到都问过，只是事情过去以后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啊。”

“你问了那么久，很难不记得。”

伊莱扎笑了笑，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德拉科脚步稍微慢了些。“还有一位老朋友，我自己也想去见见。”

她侧过脸想问，德拉科却没有继续解释，只说等到了就知道。伊莱扎看了他一阵，也没有追着问，反而把两个人牵着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进了霍格沃茨场地以后，远处的人声便少了很多。城堡另一侧的草地全被雪盖住，禁林边缘的树枝压着厚厚一层白，海格的小屋就在那里，烟囱正往外冒着很浓的烟。

他们还没走到门前，一团黑乎乎的大东西已经从旁边的雪地里站起来。牙牙甩着尾巴冲过来，伊莱扎一眼认出来，马上松开德拉科的手蹲下去。

“牙牙！”

牙牙几乎整只扑到她怀里，脑袋不停往她身上拱，尾巴甩得旁边的雪都飞起来一点。伊莱扎抱着它的脖子揉了半天，笑得停不下来。

德拉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它是不是见谁都这样？”

伊莱扎抬头。“不是呀，它喜欢我。”

“又喜欢你。”

“什么叫又？”

门就在这时候打开，海格探出身来，先看见蹲在雪里的伊莱扎，脸上马上有了笑。“我就说牙牙怎么突然疯了。”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见旁边的德拉科，明显顿了一下。

“你来了。”

德拉科抬了下眉。“看得出来。”

伊莱扎还蹲在牙牙旁边，听见以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你少说一句。”

海格倒没生气，只上下看了德拉科两眼，把门往里一推。“行了，都进来吧，外头冷得很。”

牙牙第一个挤进屋，伊莱扎跟在后面。屋里比外面热得多，壁炉烧得噼啪作响，桌上已经摆着一壶茶和一盘岩皮饼，德拉科刚坐下，目光便在那盘饼上停了两秒。

伊莱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说：“你不要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你在想它到底能不能吃。”

海格正好端着杯子过来，听见后半句马上说：“当然能吃。”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我没说不能。”

海格把盘子往他面前推。“那吃一个。”

伊莱扎已经开始笑了。

德拉科侧过脸。“你很开心？”

“有一点。”

海格给伊莱扎倒了热苹果饮，又给德拉科倒茶，坐下来以后才仔细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伊莱扎的大衣还没有完全脱，围巾松松挂在脖子上，两个人的手套叠在一起放在桌角，怎么看都不像碰巧一起来的。

海格看了片刻，直接问：“你们俩现在是在一块儿了？”

伊莱扎刚喝了一口苹果饮，差点呛到。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德拉科已经很平静地说：“嗯。”

她立刻转头看他。

德拉科也看她。“怎么？”

“没怎么。”伊莱扎耳朵有点红，低头又喝了一口，“就是你答得好快。”

“这个还要想？”

海格在旁边听得笑起来，胡子也跟着动了动。“行，那挺好。”

他说完就问起After Eight最近是不是很忙，完全没觉得刚才那句有什么特别。伊莱扎反而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低头喝东西，德拉科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甚至真的拿了一块岩皮饼。

他咬了一口。

伊莱扎马上看他。

德拉科嚼了几下，脸上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

“硬。”

海格在旁边说：“岩皮饼当然硬。”

德拉科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那为什么非要做这么硬？”

“因为好吃啊。”

伊莱扎彻底笑出来。

德拉科把剩下那半块放回自己的盘子。“我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