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After Eight刚开门没多久，窗外就落下来三只猫头鹰。艾达还在门口擦小黑板，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伊莱扎已经把信都抱到了柜台后面，拆开第一封才读了两行，眼睛就弯了起来。
“不是订单。”她把信纸举高一点给艾达看，上面的字有些歪，最下面还画了一只耳朵长得离谱的兔子，“昨天那个小朋友问，兔子的雪窗到底能不能做。”
艾达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也被那只兔子逗得弯了弯嘴角。“你别现在就开始想怎么做。”
伊莱扎本来已经盯着那两只耳朵看了半天，听见以后抬起脸，很乖地点点头。“好，那我先回信。”
第二封是另一个学生写来的，说妹妹已经提前回家了，很羡慕自己吃到了会响的布丁，想问圣诞节能不能带一只回去。第三封更加热闹，整张纸画了一条四条腿长得完全不一样的龙，嘴边还喷着一团红红的火，下面十分认真地写着，希望After Eight以后可以做一个会喷火的龙蛋糕。
伊莱扎把纸来回转了两次，还是没找到龙头，忍不住问：“这个是不是头呀？”
“下面写了。”艾达伸手给她指了一下。
伊莱扎顺着看过去，顿时乐得趴在柜台边。“还真的要喷火。”
“这个怎么回？”
“可以告诉他龙蛋糕以后可以试试，但是不能真的喷火。”伊莱扎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然他会一直等。”
艾达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干净信纸，把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那你说，我帮你写地址。兔子的先回？”
“嗯。告诉他耳朵可以做白巧克力，糖窗放在背上，不然带回去容易碎。”伊莱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越说越像已经开始设计，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圣诞节以后再试，我今天不加新品。”
艾达低着头写字，嘴角轻轻翘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呀。”伊莱扎把下一封信往她那边推，“但是你刚刚看我了。”
两个人把学生们的信回完，第一批客人也陆续进了店。伊莱扎正准备把那些信收进抽屉，艾达却从柜台下面抱出一本新的订单册，放到她面前。
伊莱扎愣了一下。“这个是什么？”
“新的订单册。”艾达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日期，“旧的昨晚已经满了。”
伊莱扎赶紧把原来那本拿过来，从前往后翻了一遍。最后几页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临时补进去的小纸条夹得到处都是，她越翻越慢，抬头时连声音都轻了一点。
“这么快呀？”
“今天还有十几单没进来。”艾达看了看她，“不过做得完，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伊莱扎听完松了一点，又低头看着那几页订单。“那我今天不加别的了。”
“嗯，这样就行。”
到了下午，原料商偏偏送来一盒颜色特别漂亮的冬莓。伊莱扎拆开以后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又捏起一颗对着灯转了一圈，刚准备闻一闻，忽然察觉到柜台那边有人看她。
艾达什么都没说。
伊莱扎和她对视几秒，很安静地把冬莓放回盒子里，又把盖子合上。“我只是看看。”
“嗯。”
“没有想做新的。”
艾达终于忍不住笑。“我还是没说话。”
伊莱扎自己也笑了，把盒子往后推远一点。“那先放冰箱。”
中午以前，赫敏和罗恩先到了。赫敏手里还夹着几张从魔法部带出来的文件，放下以后只看了两眼订单区，就开始帮艾达重新整理保存日期和标签；罗恩原本只是来搬箱子，没过多久却莫名其妙接管了靠门那一排待取订单。
“这个四点。”伊莱扎从后厨探出头，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还有一盒苹果的是五点，别放到一起。”
罗恩头也没抬。“四点的在左边第三个，五点那个刚放到下面了。红丝带的是两点半，银色的是三点。”
伊莱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你都记得呀？”
“盒子不一样。”罗恩把下一张取货单压到上面，“而且你们这个写得还挺清楚。”
赫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终于找到自己擅长的事了。”
罗恩立刻不服。“我擅长的东西很多。”
“我也觉得。”伊莱扎点得很认真，“而且你找东西好快。”
罗恩顿时满意了，转头看向赫敏。“你看。”
赫敏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改标签，嘴角却还是弯了一下。
下午最忙的一阵来得很突然。哈利、金妮和乔治刚到没多久，门口便同时挤进来好几位客人，有人来取货，有人临时改地址，还有人站在柜台边犹豫到底要银星栗子还是冬夜苹果，门铃几乎就没停过。
乔治原本还在帮金妮绑丝带，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顺手把手里的盒子放下。“这个我来。”
艾达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绕到柜台前面，先把挤在一起的几张取货单分开。“取货的先报名字，改订单的等一下。红色盒子不是您的，您的是旁边那只银色的，拿错了回家拆开可能会有点尴尬。”
那位女巫愣了一下。“为什么？”
乔治低头扫了一眼标签。“因为那盒上面写着‘给我最亲爱的姨妈’。除非您也有个姨妈叫自己亲爱的。”
旁边几个人一下都笑了。
他把正确的盒子递过去，又顺手把另一张单子压到最上面。“这个先出，五点以前要送。后面的先别急，你们家蛋糕不会跑。”
伊莱扎从后厨出来时，原本乱成一团的柜台已经顺了不少。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眼睛都亮了。
“乔治，你好厉害呀。”
乔治马上转过头。“终于有人发现了。”
“我以前也知道你很会开店。”
“听起来像还有后半句。”
“没有呀。”伊莱扎笑着摇头，刚准备把试吃盘拿走，乔治的手已经很自然地伸向上面一块雪窗蛋糕边角。
她立刻抱住盘子。“这个不可以。”
乔治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等一下要给客人试吃。”
“我也是客人。”
德拉科坐在旁边看订单，头也没抬。“你不是。”
乔治转头看他。“刚才忙起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忙完了。”
“用完就扔，很好。”乔治摇摇头，收回手以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核下一张单子，过了几分钟还发现一只礼盒名字贴反了。
艾达接过来检查，果然是两张标签颠倒了。“还好你看到了。”
“我开店很多年了。”乔治很得意地扬了扬眉，“不然你们以为笑话商店每天靠我站在门口变戏法？”
金妮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一句：“有时候也差不多。”
乔治正准备反驳，手上那根银色丝带却悄悄长出一条细细的小尾巴，在盒子旁边摇了两下。
艾达低头看见。“乔治。”
“挺可爱的。”
伊莱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认真想了想。“可是这盒是送婚礼纪念日的。”
乔治沉默了两秒，抬手把尾巴变回去。“好吧，这次不合适。”
他嘴上仍然没闲着，忙起来却一点也没耽误事。客人多的时候帮艾达分流，包装卡住了就去搭把手，路过伊莱扎身边时见她半天没碰水，还直接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先喝一口。”
伊莱扎还在看订单。“等一下。”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等一下。”乔治又把杯子推近一点，“喝完再忙。”
伊莱扎只好乖乖喝了几口，刚把杯子放下，乔治已经转身去帮哈利找另一批待送的礼盒。
朋友们一多，店里反而比平时更有秩序。哈利跑对角巷附近的几单，金妮帮艾达包装，赫敏把保存咒和日期重新核了一遍，罗恩守着出货区，谁来取东西都能马上找到。
德拉科那边最安静，却也最省心。
下午有个客人前后改了四次礼盒内容，又临时要求换送达时间。伊莱扎从后厨出来时，德拉科已经把对方最后那封信摊在桌上，把互相冲突的两项要求划掉，重新写了一张确认单。
伊莱扎走过去，扶着桌沿一起看。“你改了？”
“嗯。”
“可是他们前面说想要这个呀。”她指了指其中一行，又往下看，“后面又换了？”
“所以让他们自己选。”
伊莱扎皱着眉把前后几封信看了一遍。“会不会不高兴？”
“会回信。”
“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抬眼看她。“因为他们还想要你的蛋糕。”
伊莱扎想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哦。”
她把确认单重新放回他面前。“那你帮我寄吧。”
“嗯。”
说完她就很放心地回后厨了。
乔治站在旁边看完全程，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她现在连第二遍都不问了。”
德拉科继续写地址。“说明这样比较省时间。”
“我觉得是她太信你。”
德拉科笔尖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继续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
下午四点多，店门又被推开。霍华德拎着一只很大的布袋进来，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口铜锅，刚跨进门便先看见了坐在柜台侧边的德拉科。
德拉科抬头，顺手站起来接了一下他手里的布袋。
霍华德也没客气，直接递过去。“拿稳点，里面有瓶子。”
“什么？”
“香料，还有一点黑啤。”霍华德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人呢？”
德拉科朝里面抬了抬下巴。“后面。”
“我就知道。”霍华德又看了看桌上的订单，“今天这么忙？”
“嗯。”
“那等会儿帮我切点蘑菇。”
德拉科看他一眼。“我在算账。”
“算完再切。”
德拉科没说什么，拎着布袋往后厨走。
伊莱扎正好从里面出来，一看见霍华德，眼睛马上亮起来。“爸爸？”
“你妈妈说你这里今天人多。”霍华德把铜锅放到桌上，“她本来想一起来，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做点吃的。不然你们几个忙起来又拿蛋糕当晚饭。”
伊莱扎已经低头去翻袋子，里面的牛肉、洋葱、蘑菇和胡萝卜都提前处理好了，还放着几小瓶她很熟悉的香料。
“牛肉炖锅？”
“嗯。”
她一下弯起眼睛。“我就知道。”
霍华德看了眼刚把袋子放好的德拉科。“一会儿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进来乱忙。”
伊莱扎马上抬头。“我哪有乱忙。”
霍华德和德拉科几乎同时看了她一眼。
伊莱扎安静两秒，自己先笑了。“好嘛，那我不进去。”
霍华德把袖子往上折了一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喊：“德拉科，后面那盒蘑菇一起拿过来。”
德拉科刚坐回去，听见以后又起身去拿。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德拉科拎着蘑菇回来，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你笑什么？”
“没有呀。”
“你明明在笑。”
“就是觉得你现在挺熟练。”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蘑菇。“拿这个也需要熟练？”
伊莱扎没回答，眼睛却弯得更明显了。
后厨很快多出另一种香味。牛肉先在锅里煎出微焦的边，洋葱和蘑菇下进去以后，香气慢慢混进黄油和奶油的甜味里，最后加了黑啤、胡萝卜和香草，整锅东西在炉子上咕嘟起来。
罗恩每隔十分钟就往后厨看一次。
赫敏第三次把他叫回来以后忍不住说：“还没好。”
“我就是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伊莱扎站在旁边听得开心，顺手把一小盘雪窗蛋糕边角推给他。“你先吃这个。”
罗恩拿了一块。“你们家平时就吃这个炖锅？”
“小时候常吃。”伊莱扎点点头，“爸爸做得最好。”
霍华德在后厨听见，隔着门说了一句：“你现在说得这么好听，小时候还挑胡萝卜。”
伊莱扎回头，声音里还带着笑。“我现在已经吃了呀。”
“所以长大了。”
她听完也没反驳，只低头继续整理手边的盒子。
傍晚店里最忙的一阵过去后，霍华德把炖锅端出来，旁边还有一篮刚烤热的餐包。伊莱扎赶紧让大家停下来，把中间那张最大桌子空出来，又一个个摆好碗和勺子。
“先吃饭呀，剩下的等一会儿再弄。”她把第一只碗递给赫敏，又去叫还在门边看订单的艾达，“你也过来，不可以站着吃。”
赫敏看了看还剩下的几张单子。“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就是嘛。”
罗恩已经坐下。“我下午四点就这么想。”
金妮把最后一只盒子放好，也走过来坐下。“你从闻到味道就这么想。”
乔治端着碗闻了一下，十分郑重地宣布：“我收回刚才对蛋糕边角的所有评价，今天最值得留下来的是这个。”
霍华德正好从后厨出来，听见以后笑了。“那多吃点。”
“谢谢叔叔。”乔治答得飞快，顺手就去拿餐包。
霍华德坐下前还看了看德拉科面前的碗。“吃得惯吗？”
德拉科刚尝了一口。“挺好。”
“那就行，锅里还有。”
伊莱扎坐在旁边听见，比自己被夸还高兴，转头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德拉科看她。“嗯。”
“我就说吧。”
她高高兴兴地低头吃了两口，又开始给别人递餐包。等哈利送完最后两单赶回来时，锅里还留着半碗，伊莱扎一看见他便立刻把那只碗推过去。
“给你留的。”
哈利坐下来，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没了。”
“怎么会。”伊莱扎又把剩下的餐包递给他，“这个也有。”
德拉科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自己的碗往面前推了推。
“你也吃。”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几乎没动。“我在吃呀。”
“你吃了三口。”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没回答，只看着她。
伊莱扎只好重新拿起勺子。“好嘛。”
桌上的人各聊各的，没人特意去看他们。伊莱扎吃了一会儿，腿站得有些酸，懒得往椅背上靠，便直接把肩膀轻轻抵到德拉科手臂上。
“我今天站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