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菜单上架后的第三天，纳威傍晚来了一趟After Eight。他最近常回霍格沃茨帮斯普劳特教授整理温室，进门时大衣袖口还沾着一点泥，手里却拎着一只空篮子，显然不是专程来吃东西的。

伊莱扎正在给晚铃草布丁盖最后一层蜂蜜镜面，看见他以后先笑了一下。“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还想明天找你呢。上次答应你的布丁已经做好了。”

“我就是来拿这个的。”纳威走到柜台前，看着一排奶白色的小布丁，“学校里这几天还有一些学生没回家，斯普劳特教授说温室整理完以后想给他们分点东西。我就想着，你这里要是有方便带过去的，我顺便拿一些。”

伊莱扎一听便放下手里的小勺。“有呀，今天还有二十多个。不过这一批刚做好，要晚一点才能装。”

纳威点点头，又顺口说起学校里已经开始布置圣诞节，几间温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伊莱扎听着听着就有点心动，问了一句：“现在温室晚上也开吗？”

“开到七点多。”纳威说，“你们要是想来可以一起。反正这些布丁也要送过去，哈利他们应该也来。”

伊莱扎立刻转头去看德拉科。

德拉科本来坐在窗边看一张订单，察觉到她的目光以后抬起头。“你看我干什么？”

“你晚上有事吗？”伊莱扎走过去，手还撑在他的桌边，“我想去。”

德拉科看了一眼纳威，又看她。“几点？”

“六点半左右吧。”纳威想了一下，“乔治听说温室里有会发光的藤，已经问了两遍能不能剪一根。”

德拉科淡淡道：“那最好别让他先到。”

纳威很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伊莱扎忍不住笑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肩。“那你去吗？”

“去。”德拉科重新低下头看订单，语气很自然，“先把你的布丁装完。”

伊莱扎马上弯起眼睛。“好。”

晚上六点多，After Eight提前关了后厨。艾达帮着把二十四只晚铃草布丁分进四只保温篮，透明的小铃花贴在盒子边缘，一路都没有响，只随着动作轻轻晃。

“路上别让它们太冷。”艾达把最后一只篮子的盖子扣好，又往里面塞了一层保温布，“不然到了学校要等很久才响。”

“知道啦。”伊莱扎把围巾绕好，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篮子，“你晚上别等我回来，关店以后就走。”

艾达笑着看她。“我知道，你今天也别回来继续做东西。”

伊莱扎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这么想。”

“那就最好。”

德拉科已经替她拎起两只最重的篮子。伊莱扎走过去，原本还想把另一只也递给他，想了想又抱回自己怀里。

“这个我拿。”

德拉科低头看她。“为什么？”

“你已经拿两个了呀。”伊莱扎把篮子抱稳一点，“我什么都不拿，会很奇怪。”

德拉科看了她两秒，也没再抢，只伸手把她围巾下面压住的一缕头发拨出来。“那走吧。”

他们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堡外面的窗户一层层亮着，门厅里挂了长长的冬青、红色浆果和金色灯线，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书从楼梯上跑下来，经过时先看见伊莱扎手里的篮子，很快又一个接一个停住了。

最前面的男孩原本已经走过去两步，又退回来一点，小声问身边的人：“那个是不是哈利·波特？”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还是被旁边所有人听见了。

哈利有点无奈地抬了下眼。

另一个孩子马上说：“当然是，我看过照片。”

赫敏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提醒他们别站在楼梯口，结果那几个学生转头看见她以后更不敢走了。

“还有格兰杰学姐。”

这次轮到赫敏无奈了。

罗恩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看来我最安全。”

金妮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罗恩立刻不说了。

伊莱扎站在旁边，本来还在忍笑，忽然发现最小的那个女孩一直在看自己怀里的篮子。小姑娘穿着赫奇帕奇的围巾，眼睛从篮子移到她脸上，又移回来，犹豫了半天才问：“你是不是After Eight的贝拉米姐姐？”

伊莱扎一下愣住，随后脸上的笑就亮起来了。“你来过吗？”

小女孩点点头。“暑假我妈妈带我去过。我吃了草莓奶油卷。”

伊莱扎马上记起来一点。“是不是上面有一只糖做的小獾？”

女孩眼睛都睁大了。“你记得呀？”

“我记得那个蛋糕。”伊莱扎笑着蹲下来一点，“你现在是一年级吗？”

“嗯，我也是赫奇帕奇。”

伊莱扎听完显然更高兴了。“那很好呀。”

旁边另外两个赫奇帕奇学生也凑过来，其中一个男孩盯着篮子问：“这里面也是蛋糕吗？”

“不是，是布丁。”伊莱扎把篮子往他们这边倾了一点，让他们看里面整齐放着的小盒子，“里面有蜂蜜和梨，暖起来以后旁边的小花会响一下。”

“会唱歌吗？”

“不会，只会‘叮’一下。”

另一个孩子马上问：“为什么只响一下？”

伊莱扎认真想了想。“因为一直响的话，吃饭会很吵吧。”

几个孩子一起笑起来。

乔治刚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立刻接话：“也可以一直响，我能帮你改。”

伊莱扎马上回头。“不要。”

学生们笑得更厉害了。

乔治刚想再说什么，一个小男孩突然认出他，眼睛亮得很明显。“你是韦斯莱笑话商店的老板！”

乔治立刻精神了。“终于有识货的。”

金妮在旁边说：“别教坏一年级。”

学生们已经越来越多，连从楼梯上下来的人都开始往这边看。有人认出哈利，有人盯着赫敏，还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小孩站得远一点，视线一直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显然注意到了，却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二年级模样的斯莱特林男孩还是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先看了德拉科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篮子。

“马尔福学长？”

德拉科低下眼。“嗯。”

男孩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应，反而卡了一下。“你以前也是斯莱特林，对吧？”

“是。”

“地下休息室以前也这么冷吗？”

伊莱扎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德拉科沉默两秒。“更冷。”

男孩认真点头，仿佛获得了非常重要的校史资料。

旁边另一个斯莱特林女孩小声问：“你真的每次魔药课都坐前面吗？”

德拉科看她。“谁告诉你的？”

“我姐姐。”

德拉科显然不想追究姐姐是谁，只淡淡说：“不是每次。”

伊莱扎站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弯起来。

德拉科侧过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呀。”她走近一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就是觉得你很受欢迎。”

德拉科看了一圈那些明显有点怕他、又忍不住想看的孩子。“你对受欢迎的定义很宽。”

伊莱扎笑得更厉害了。

纳威过来以后好不容易把人群往温室方向带。伊莱扎一路都有人跟着问布丁的事，最小的几个孩子甚至走到她旁边，想知道After Eight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会不会有圣诞限定的蛋糕、能不能把雪窗蛋糕做成猫的形状。

伊莱扎一个个听，回答得也很认真。

“猫的可以做，不过糖窗可能会碎。”

“那兔子呢？”

“兔子可以呀。”

“龙呢？”

伊莱扎想了一会儿。“龙可能有点难。”

德拉科拎着篮子走在她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再答下去，明天菜单就要多十种。”

伊莱扎转头看他。“可是他们只是问问嘛。”

一个小男孩立刻点头。“我们只是问问。”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

小男孩立刻往伊莱扎那边靠了一点。

伊莱扎忍不住笑，把自己的篮子往上抱了抱。“你不要吓他们。”

“我什么都没做。”

“你看他了。”

“我不能看？”

学生们听得偷偷笑。

等走到温室，气氛已经完全热起来了。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汽，横梁间绕着金色灯线，几株发光的藤蔓顺着支架往上爬，叶尖在夜色里亮着浅绿色的光。

伊莱扎刚进去就停下来。“好漂亮。”

纳威听见以后明显很高兴。“白天没这么亮，天黑以后才好看。”

乔治已经往发光藤那边去了。

纳威立刻跟上。“别碰。”

“我还没碰。”

“你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赫敏从旁边经过，很自然地把乔治的袖子往回扯了一点。“研究可以用眼睛。”

罗恩站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伊莱扎把布丁拿出来以后，刚才跟着来的学生们马上围到长桌边。她蹲下来一个个分，怕孩子们端不稳，还特意把盒子底下的托盘换成了防滑的。

“别急，人人都有。”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只布丁递给那个赫奇帕奇小女孩，“这个要等一会儿，盘子暖了才会响。”

小女孩抱得很小心。“那我要一直听吗？”

“可以呀。”伊莱扎笑着说，“不过没听见也没关系，先吃也行。”

“可是我想听。”

“那就慢一点吃。”

几个孩子马上都坐得更端正了。

哈利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低声对金妮说：“她以后来学校卖甜点，应该会很危险。”

金妮笑。“对孩子危险还是对她自己？”

“对她自己。”赫敏从旁边接了一句，“她会被问到半夜。”

伊莱扎刚好听见，回头很认真地说：“他们的问题都很可爱呀。”

赫敏看着她，无奈地笑。“我知道。”

德拉科把空篮子放到一边，站在她后面。伊莱扎蹲久了，站起来时腿有点麻，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腿麻了。”

德拉科低头看她。“你蹲太久了。”

“他们问了好多问题嘛。”

“你每个都答。”

“当然要答呀。”

她还没完全站稳，德拉科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先靠一会儿。伊莱扎也没觉得有什么，站稳以后顺手替他把被篮子带歪一点的领口理好。

旁边那个一年级赫奇帕奇小女孩正好抬头看见，眨了眨眼。

她旁边的朋友凑过去小声问：“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

还是被伊莱扎听见了。

她一下僵住，耳朵慢慢红起来。

德拉科倒很平静，甚至低头看了她一眼。

伊莱扎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小声对那几个孩子说：“你们先吃布丁呀。”

孩子们立刻笑成一团。

第一只晚铃草布丁就在这时候响了。

“叮。”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几个孩子同时低头，紧接着另一边也响了一声。清脆的铃音一个接一个落在玻璃温室里，每响一次，就有人高兴地抬头。

刚才那个赫奇帕奇女孩的布丁迟迟没响，她眼巴巴盯着盘子，又不敢先吃。

伊莱扎走过去摸了摸盒边。“有一点凉。”

“是不是坏了？”

“没有。”伊莱扎把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盘子外侧暖了一会儿，“它只是还没准备好。”

小女孩认真看着。

过了片刻，那朵透明铃花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叮。”

女孩立刻笑起来。

伊莱扎也跟着笑。“你看。”

她把手收回来时，德拉科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伊莱扎走过去，小声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

“你又说没什么。”

德拉科看她两秒。“看你很受欢迎。”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那这个受欢迎是真的。”

德拉科没有反驳。

等学生们陆续离开温室以后，外面的雪地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堡的灯光落在地面上，远处禁林黑得很深，海格正好从小屋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很大的桶，牙牙跟在后面，走几步就低头闻一闻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