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两天，伊莱扎下午就关了After Eight的后厨。店里剩下的订单交给艾达以后，她在楼上换了件柔软的浅色毛衣，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下楼时德拉科已经站在门边等她。

艾达正低头整理第二天的预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总算没拖到最后一分钟。”

“因为我妈妈已经寄了两封信来催我。”伊莱扎走到柜台后面拿包，又回头看德拉科，“她还问你来不来。”

德拉科原本正替她拿围巾，动作停了一下。“问我？”

“嗯。”伊莱扎把头伸过去，很自然地让他替自己绕好，“我说你送我回去，她就说那正好一起吃饭。”

德拉科低头把她围巾一边整理好。“你什么时候准备告诉我？”

“现在呀。”伊莱扎抬起脸看他，眼睛弯了起来，“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就来嘛。”

她说完便伸手去牵他，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多商量。德拉科看着她几秒，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到了贝拉米家门口，伊莱扎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从屋里飘出来的烤肉和香草味。窗户全亮着，门边摆了几盆冬青，屋檐下面还挂着霍华德前几天刚装好的小灯，亮得并不整齐，其中有一串明显比旁边低了一截。

伊莱扎抬头看了看。“爸爸肯定又懒得重新挂。”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能看出来。”

“你不要这么快就同意呀。”

她笑着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已经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很多。门厅边放着两双还没收好的靴子，一条围巾搭在椅背上，厨房里有锅盖碰到台面的声音。玛丽安正从餐厅往厨房搬盘子，听见门响便探出头。

“回来了？”她先看见伊莱扎，又很自然地看向后面的德拉科，“德拉科也来了。外套挂里面，门边容易沾雪。”

“好。”德拉科刚准备脱大衣，伊莱扎已经把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到旁边椅子上。

玛丽安看了一眼。

德拉科也看了一眼。

伊莱扎自己还没察觉，弯腰在换鞋。

德拉科沉默片刻，还是把她的外套一起拿起来，挂到了里面的衣架上。

玛丽安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厨房走。

伊莱扎换完鞋才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我衣服呢？”

德拉科指了指里面。

“你帮我挂啦？”

“嗯。”

伊莱扎笑着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谢谢。”

霍华德的声音刚好从厨房传出来：“伊莱扎回来了？”

“回来啦。”

“那先洗手，别过来偷吃。”

伊莱扎脚步一下慢了。

德拉科低头看她。

“我没有准备偷吃。”

“我也没说什么。”

“可是你在看我。”

德拉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进厨房时，霍华德正在切一大盘蘑菇，看见德拉科以后连刀都没停，只朝门边抬了下下巴。“来了正好，外面还有一箱酒，你帮我搬一下。”

德拉科看了看他。“哪一箱？”

“门边那个深色的，旁边是土豆，别拿错。”

“知道了。”

德拉科转身就去了。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忍不住笑起来。

霍华德抬头。“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呀。”她走过去伸手想拿砧板边一块已经烤好的苹果，刚碰到就被霍华德用刀背轻轻挡开。

“别吃这个，等会儿要放盘子里。”

伊莱扎默默把手收回来。

德拉科正好拎着箱子进来，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你还会听话？”

伊莱扎立刻转头。“我一直很听话呀。”

霍华德在旁边很不给面子地说：“你别信她。”

德拉科把箱子放下，淡淡点头。“我知道。”

伊莱扎看看父亲，又看看男朋友，终于忍不住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霍华德把另一块砧板推过去。“熟不熟先放一边，德拉科，蘑菇再帮我切一点。”

德拉科低头看着那把刀。

伊莱扎马上凑过来。“你会吗？”

“切蘑菇？”

“嗯。”

德拉科看她一眼。“贝拉米，我不是没见过厨房。”

“我知道呀。”她很认真地补充，“我就是怕你切得特别薄。”

霍华德听见以后笑了一声。“薄一点也能吃。”

德拉科没有再说，挽起袖口站到砧板前。

伊莱扎本来只是想看一会儿，很快便发现他切得还不错。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拿了一只蘑菇放到他面前。

“这个也切。”

德拉科低头。“你自己拿不到刀？”

“你不是已经在切嘛。”

“所以？”

伊莱扎笑着把蘑菇又往他那边推了一点。“顺便呀。”

德拉科看了她两秒，还是切了。

霍华德站在旁边看着，也没说什么，只把另一盘洋葱递过来。“顺便把这个也弄了。”

德拉科终于抬起头。

伊莱扎已经笑得趴在料理台边。

“爸爸，你不要一直使唤他。”

“刚才不是你先顺便的吗？”

她一下没话说了。

玛丽安从餐厅回来时，正好看到三个人挤在厨房里。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我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伊莱扎转头。“妈妈，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先把桌上的蜡烛换掉。”玛丽安看了眼德拉科，又补了一句，“你也别让他一直切东西，今天是来吃饭的。”

霍华德很自然地说：“快切完了。”

德拉科也没反对。

伊莱扎笑着伸手替他把挽到一半的袖口重新折整齐，低声说：“辛苦你啦。”

德拉科垂眼看她。“现在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呀。”

她说完还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才跑去餐厅换蜡烛。

门铃是在半小时以后响的。

伊莱扎正跪在壁炉边摆几只圣诞装饰，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是不是哈利？”

还没等她去开门，外面已经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进来了。”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就是他。”

哈利推门进来的时候，金妮跟在后面，两个人肩头都沾着雪。他甚至没有问外套挂在哪里，自己把两个人的大衣挂好以后，换了鞋就往厨房走。

“叔叔，今天做什么？”

霍华德在里面说：“先把柜子里的面包拿出来，老地方。”

“知道。”

哈利熟门熟路地拉开柜门。

德拉科站在料理台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伊莱扎刚从餐厅回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啦？”

“他知道面包在哪里。”

她一脸理所当然。“当然知道呀，他以前就常来。”

德拉科又看了一眼哈利。

伊莱扎却已经跑过去抱了一下金妮。“外面是不是很冷？”

“冻死了。”金妮把一只纸袋递给她，“我妈妈让我带来的。”

伊莱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烤好的小馅饼。“好多。”

“她觉得你们家今天肯定会来很多人。”

玛丽安从厨房探出头，听见以后笑起来。“替我谢谢莫丽。”

哈利已经拿着面包回来，看见德拉科站在料理台旁边切蘑菇，明显停了半步。

“你在干什么？”

德拉科抬眼。“你看不出来？”

“我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霍华德在旁边头也不抬。“别站着看，你也来帮忙。”

哈利：“……”

德拉科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金妮在门口已经笑出了声。

哈利最后还是洗了手，被霍华德塞去处理另一盘蔬菜。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料理台边，伊莱扎抱着金妮带来的馅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场面特别有意思。

她刚想笑，德拉科已经察觉到了。

“又怎么？”

“没什么呀。”

哈利立刻说：“她每次说没什么都不是没什么。”

德拉科淡淡道：“我知道。”

伊莱扎一下转头看他们。“你们为什么突然站在一边了？”

金妮在旁边说：“因为你比较好欺负。”

“我哪里好欺负。”

没人接话。

她自己先笑了。

厨房很快挤得越来越满。玛丽安在烤箱前看时间，霍华德守着锅，伊莱扎一会儿去找盘子，一会儿又回来问甜点放哪儿，金妮在旁边帮忙摆餐具，哈利和德拉科还占着料理台。

霍华德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出去两个。”

哈利转头。“谁？”

“你和德拉科。”

德拉科皱眉。“为什么是我们？”

“你们两个最高，站在这里最挡路。”霍华德已经朝餐厅抬了抬下巴，“外面桌子还没搬开，去弄一下。”

伊莱扎站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德拉科看她。“很好笑？”

她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你明明点头了。”

“那是刚才。”

哈利已经往外走了。“习惯就好。”

德拉科侧过脸看他。

哈利接过桌子一边，语气很自然。“她家就是这样。”

德拉科停了一瞬，随后握住另一边。

“看出来了。”

两个人把桌子往旁边挪的时候，德拉科的目光从壁炉边扫过去。

那里摆着许多照片。

有伊莱扎小时候抱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蛋糕，有霍华德和玛丽安年轻时的合照，还有一张已经有些旧的霍格沃茨照片。照片里的玛丽安比现在年轻很多，旁边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两个人都穿着校袍，笑得很亮。

哈利也看见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走过去把那只稍微歪掉的相框扶正。

德拉科看着照片，又看向他。

哈利没有解释。

玛丽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哈利，杯子还在原来的柜子里。”

“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杯子。

德拉科在壁炉边站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伊莱扎从厨房出来时，正好看见他停在另一张照片前面。

那是她七岁左右的时候，头发比现在浅，怀里抱着一只塌了一边的奶油蛋糕，脸上却笑得特别开心。

她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德拉科低头看照片。“你做的？”

“嗯。”伊莱扎凑近一点，“我那时候第一次自己做完整蛋糕。”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很丑。”

伊莱扎猛地转头。“我才七岁！”

“七岁也很丑。”

她瞪着他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起来。“你小时候还被孔雀咬过呢。”

德拉科：“……”

伊莱扎自己先笑了，而且越想越好笑。“我还有照片。”

“你没有。”

“你妈妈有呀。”

“她不会给你。”

伊莱扎看着他，笑得特别有底气。“她上次已经说可以了。”

德拉科沉默了。

她终于获得了阶段性胜利，心满意足地重新看向自己的照片。“不过这个蛋糕确实不好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