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另一个也抱起来。
两只全挂到他身上。
镜子里的德拉科明显有一瞬间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
伊莱扎眼泪忽然掉下来,她自己也没料到。一边哭一边又觉得很好笑。
现实里的德拉科从后面走近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
“你先别说话。”
伊莱扎赶紧擦了一下脸。
镜子里的画面又换了。
这一次是After Eight。
还是那家店。
没有突然扩大,也没有变成多么了不起的名店。只是窗上的金色字样比现在旧了一点,柜台的木头颜色更深,门边那只铜铃明显修过几次,边缘有一小块色泽不一样。
窗框边垂着一盆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的植物。
橱窗里有伊莱扎认不出来的新蛋糕。
墙上多了很多照片。
她一张一张去看。
圣芒戈的花园。
霍格沃茨那张礼堂合照。
婚礼。
还有许多她现在根本没经历过的东西。
有张照片里,潘西站在店门口,表情明显很不耐烦;另一张里罗恩正低头偷吃什么,被赫敏当场抓住;西奥多坐在窗边,手里还是那杯加了奶的茶。
再往后,是两个孩子。
浅金色头发的孩子已经长高很多,抱着一只纸盒从后厨出来,很认真地递给柜台外的客人。
另一个趴在吧台边看伊莱扎裱花,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面粉。
而德拉科仍旧坐在原来的窗边。
位置甚至没有变。
面前放着咖啡和报纸。
伊莱扎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小声说:“你怎么还坐在那里。”
现实里的德拉科终于听见一句完整的话。
“谁?”
“你。”
“我怎么了?”
“还是坐原来的位置。”
德拉科看向镜子。
里面当然只有属于他自己的普通倒影。
“说明位置不错。”
伊莱扎被他说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镜子里的店又慢慢暗下去。
这一次变化得很慢。
窗外开始下雪。
一开始她没认出地方。
等蓝色火焰从壁炉里亮起来,伊莱扎才发现又回到了家。
玻璃房外已经完全是冬天。
银蔷薇只剩下深色枝条,积雪压在上面,偶尔有一点残留的魔法光从雪下面闪过去。花园里很安静,窗玻璃却被屋里的暖气熏出一层薄薄的雾。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伊莱扎忽然不再笑了。
她先认出了德拉科。
已经老了。
浅金色头发几乎完全变成银白,额角和眼尾都有很清楚的细纹。他戴着一副很薄的阅读眼镜,膝上摊着报纸,其中一角已经垂到地毯上。
然后她才去看自己。
头发也白了。
松松盘在脑后,身上裹着厚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翻页。她靠在沙发另一边,不知道刚说了什么。
德拉科侧过脸。
镜子里的伊莱扎把手伸过去。
他很自然地握住。
两个人手上的戒指都已经不像现在这么新。
金属边缘有很浅的磨痕。
矮桌上还放着半块蛋糕。
只有一只叉子。
伊莱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反而哭得比刚才更厉害。
婚礼很漂亮。
两个孩子也可爱得让她心软。
After Eight还在。
可这个雪夜只是安安静静放在那里,她却舍不得眨眼。
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头靠到年老的德拉科肩上。
他顺手把滑下去一点的毯子替她拉回来。
动作很慢。
也很熟。
没有任何人在旁边。
没有宴会,没有孩子,没有朋友。
窗外雪还在落。
伊莱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直到现实里的德拉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伊莱扎。”
她终于回过神。
转身时眼睛已经红得很明显。
德拉科皱了下眉:“怎么哭成这样?”
伊莱扎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我看到了好多东西。”
“很糟?”
“特别好。”
德拉科看了她片刻,伸手替她把眼角没擦干净的一点眼泪抹掉。伊莱扎顺势抓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你也试试看。”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会看见什么。”
“你看不到我的画面。”
“我可以问你。”
“我可以不告诉你。”
伊莱扎瞪他。
德拉科嘴角已经有一点笑。
最后还是走到了镜子前。
伊莱扎退到旁边。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镜面里仍旧只是旧教室、金色镜框,还有德拉科自己的倒影。
德拉科最开始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站着。
伊莱扎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镜子里走近。再过片刻,原本一直很平的嘴角也微微松下来。
德拉科看了很久,比她以为的久,却也没有像她那样红眼睛或者笑出来。只是偶尔视线会跟着镜子里的什么东西移动。其中一次,他甚至很轻地低了一下头,像有个比他矮很多的人站在那里。
伊莱扎更好奇了。
终于,德拉科从镜子前退开。他没有回头再看第二次。
伊莱扎马上迎过去。
“看见什么了?”
“很多。”
她忍不住笑:“这个答案我刚才已经用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很难说完。”
伊莱扎想了一下。
“有我吗?”
德拉科看着她。
“有。”
她几乎立刻就高兴起来。
“很多次?”
“嗯。”
“还有谁?”
这次他停了片刻。
“我母亲。”
伊莱扎脸上的笑慢下来一点。
“卢修斯叔叔呢?”
“也在。”
“他们在做什么?”
“吃饭。”
这个回答太普通了,反而让伊莱扎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德拉科却没有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她:“你呢?”
“我当然也看到你了。”
“我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哭。”
伊莱扎被他说笑了。
“也不全是因为你。”
“很好。”
“还有别人。”
“更好。”
她一下听出那一点很轻的语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德拉科已经准备往外走。
伊莱扎跟过去,还是没忍住:“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告诉我?”
他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有个孩子把果酱弄到我袖口上。”
伊莱扎整个人顿住。
德拉科已经去开门。
“什么孩子?”
他没回答。
“德拉科。”
“嗯。”
“我们的孩子?”
“你问题很多。”
“到底是不是?”
他回头看她。
嘴角很明显地弯了一点。
还是不说。
伊莱扎追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只说一半。”
“为什么不能?”
她还想继续问。德拉科却忽然抬手,把她刚才因为擦眼泪弄乱的一点头发拨回耳后,动作很轻,伊莱扎一下安静了。
她看了他两秒,终于还是没追问。
两个人站在门边,教室里已经更暗了。厄里斯魔镜安静立在原处,金色边框被最后一点暮色照得很浅。伊莱扎回头看了一眼。
她现在已经知道,只要重新走过去,还能再看见那些东西。也许还是那场婚礼,也许孩子又长大一点,也许After Eight的墙上还会多出新的照片,也许还能看见更远。她真的有一点舍不得。
德拉科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门边等。
伊莱扎最后还是往镜子那边多看了几秒。
镜面重新亮起来,还是那个冬天的玻璃房。雪压在银蔷薇上,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很安静。年老的伊莱扎已经靠在德拉科肩边睡着了,手里那本书掉下来一半。
德拉科没有叫醒她,只把书抽出来放到一旁,再替她把毯子盖好。
伊莱扎看着,眼睛又开始发热。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转过身。
“走吧。”
德拉科替她拉开门。伊莱扎走过去,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身后的门合上。厄里斯魔镜和旧教室一起被留在里面。
霍格沃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白天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少了很多,只偶尔有几个人抱着书匆匆往礼堂赶。墙上的画像也开始换地方,一位戴着白色睡帽的老女巫正准备拉上自己画框里的窗帘,看见两个人经过,视线在伊莱扎手上的戒指停了一会儿,又很满意似地点了点头。
伊莱扎走远以后才小声问:“她为什么点头?”
德拉科没有回头。
“不知道。”
“她肯定看见戒指了。”
“可能。”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伊莱扎笑了一下。
前面的楼梯正缓慢换方向。
他们只好停在平台上等。
城堡外已经彻底入夜,黑湖看不清了,只剩远处几扇窗亮着。下一层不知道是谁正在说话,声音顺着高高的石墙传上来。
很快便听见罗恩。
“他们到底还要多久?”
赫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已经吃过一块面包了。”
“那不是晚餐。”
金妮不知道说了什么,下面立刻又笑成一片。
伊莱扎也笑起来。
楼梯终于转到他们面前。
德拉科先踏上去,没有松开她的手。
走到一半,伊莱扎忽然叫他。
“德拉科。”
“嗯?”
她本来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事。”
德拉科也没追问。
楼梯慢慢把他们送到下一层。
再往前,礼堂的门已经打开了。
金色灯光从里面落到长廊上,能看见哈利和金妮坐在一起,赫敏面前还摊着刚才带来的记录册,罗恩已经开始研究今晚的甜点。潘西坐在另一侧,正嫌弃地把自己不喜欢的蔬菜拨到盘边;西奥多手边已经有一杯茶,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
金妮第一个看见他们。
她抬手招了一下。
“终于。”
伊莱扎笑着拉德拉科过去。
罗恩立刻把甜点盘往自己这边挪:“再晚一点就没了。”
赫敏抬眼:“他在骗人。”
“我只是提醒他们。”
潘西看着伊莱扎还微微泛红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把面前那壶茶往中间推了一点。
西奥多替他们腾开位置。
德拉科先让伊莱扎进去,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礼堂上方是霍格沃茨夏夜的天空。
没有镜子里的婚礼,也没有很多年后的雪夜。
只有朋友们还在说话,桌上的杯子自己添满,远处学生的笑声偶尔盖过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
伊莱扎坐下以后,手还被德拉科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戒指在烛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然后罗恩真的把最后一块苹果挞伸手拿走了。
赫敏:“罗恩。”
“还有新的会送上来。”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伊莱扎没忍住笑。
德拉科侧过脸看她。
“还哭吗?”
“不哭了。”
“确定?”
“确定。”
她把手指收紧一点。
德拉科也握住她。
长桌另一头忽然又传来一阵笑声,天花板上的星星慢慢移过礼堂。晚餐还没有结束,朋友们都在,霍格沃茨的夜才刚刚开始。
她坐在德拉科身边,听金妮说话,看潘西和罗恩为了最后一只苹果挞争起来,又在西奥多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时笑得停不下来。
礼堂外,城堡的钟声慢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