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写完一整段论文，抬头时才发现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她看了一眼德拉科平时的位置，又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人家只随口问一句而已。

她为什么真的坐在这里等。

平斯夫人开始收拾远处的书车，离闭馆已经不远。伊莱扎合上笔记，把蓝边杯子盖好，收拾完东西以后才发现口袋里还放着那包暖手石。

她本来想还的。

今天又没还成。

走出图书馆以后，城堡比里面冷很多。长廊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石缝里钻进来，伊莱扎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抱着书往赫奇帕奇休息室方向走。

经过四楼拐角时，她听见旁边一间废弃教室里有声音。

不大。

像椅子被碰了一下。

她原本没有多想，走出去几步以后却停住。

门没有关严。

里面没有灯。

伊莱扎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推开一点。

“有人吗？”

没有回答。

她借着走廊火把的光往里面看，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浅金色头发在暗处仍然很容易认。

伊莱扎心里一下沉下去。

“德拉科？”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伊莱扎几乎没认出平时的他。

德拉科坐在一张旧桌子旁，外袍扔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前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整齐。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边，手指正在很轻地发抖。

看见伊莱扎以后，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变了，像狼狈被人看见以后立刻生出来的恼怒。

“出去。”

伊莱扎没有马上动。

“你不舒服。”

“我说出去。”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

如果换成别人，伊莱扎大概已经转身了。

可她站在那里，看见他撑着桌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忽然想起这几天图书馆一直空着的位置，又想起下午那个被碰倒的玻璃瓶。

她把门轻轻带上。

“我不问你发生什么。”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把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也没有走近，“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如果真的想让我走，等你好一点以后再说。”

“贝拉米。”

“你现在说话没有说服力。”

这句话换成平常，大概会把德拉科气得立刻反驳。

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

伊莱扎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放到腿上。教室里很冷，窗外已经开始飘很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坐着，谁也没有问问题。

过了很久，德拉科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一点。

伊莱扎低头从书包里摸出那包一直没还出去的暖手石，犹豫一下，放到桌边。

“你的。”

德拉科看了一眼，“我不是让你用吗？”

“现在你比较需要。”

他没有接。

伊莱扎也不催，只把东西留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德拉科忽然低声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伊莱扎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不太适合一个人待着。”

“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

“那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攻击性，反而透出一点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疲惫。

伊莱扎看着他，“可能没什么用。”

德拉科抬起眼。

她继续说：“可是没用也可以待一会儿。”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雪渐渐大了一点，窗框边缘开始积起很薄的一层白。伊莱扎坐得有些冷，把手缩进袖子里。她没有再看德拉科，怕盯得太久让他更不自在，只低头研究桌面上不知道哪一届学生留下来的刻痕。

德拉科却一直看着她。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快，椅子在地面划了一下。

伊莱扎也跟着抬头。

德拉科走到她面前，却没有说话。

离得近以后，伊莱扎才发现他眼睛里有很重的血丝，像很久没睡。平时那种漂亮得近乎冷淡的脸，现在因为疲惫显得更薄，连眼尾都带着一点浅浅的红。

“怎么了？”她问。

德拉科还是没回答。

伊莱扎正准备站起来，他却忽然低下头，额头碰到她肩侧，轻得像只是站不稳。

伊莱扎整个人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德拉科也僵着，肩背甚至没有真正放松，好像这一点靠近本身已经超过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他没有抱她，手还垂在身侧，呼吸却比刚才更乱。

伊莱扎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到他背上。

德拉科没有躲。于是她另一只手也绕过去，很轻地抱住他。

伊莱扎觉得他太累了。可德拉科在她手臂收拢的时候，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伊莱扎以为他不会有别的反应。最后，他的手才慢慢抬起来，落到她背后。不是很用力，却一直没有松开。

窗外的雪已经盖住半边窗沿，走廊里的火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上留下一条很细的暖色。伊莱扎能闻见他衣服上很淡的冷杉和纸张气味，也能感觉到他呼吸一点点从急促变得平稳。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发抖，也没有问这几天去了哪里。他们只是这样站了一会儿。

后来还是德拉科先松开手。他退开以后，脸上那种狼狈已经重新被收回去大半，却明显不敢看她太久，只低头拿起自己的外袍。

伊莱扎也没有让气氛变得更奇怪，弯腰把书重新抱起来。

“现在好一点了吗？”

德拉科扣外袍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那走吧。”

他抬头，“去哪？”

伊莱扎有点莫名其妙，“回寝室啊。难道你要睡这里？”

德拉科终于笑了一点。两个人一起从教室出来。走廊已经没什么人，窗外的雪在火光里一片片落下来，城堡安静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到楼梯口时，他们要往不同方向走。

伊莱扎停下来，把那包暖手石重新递给他，“这个拿着。”

德拉科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明天还你。”

伊莱扎眨了下眼，“不是你自己的吗？”

“现在是你的。”

“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了？”

“上次给你的时候。”

他说完就转身往斯莱特林方向走。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走廊。

她低头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被他靠过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一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