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野盯着那看起来十分潦草的火柴人看了半天,实在没看出什么门道。
好吧,非要说的话,那火柴人的站姿,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像他……吧。
他想把画本抽出来,好让乌灵睡得更舒服一点。自己也存了一点私心,想把乌灵画的火柴人拍下来给自己留纪念。
可乌灵即便睡着了,手还紧紧拽着那本画作,像是生怕谁抢走她的大作似的。
知野试了试,没抽-动。他只好作罢,先把掉在被子上的铅笔拿起来,放回书桌上。
随后把空调温度调到合适的档位,确认风口不会正对着床吹后,回身替乌灵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她已经彻底睡熟,脸颊还带着醉意未散的红,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本画册,像个抱着战利品不肯撒手的小孩。
真可爱。
知野看着她,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回到房间后,知野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刚才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小沙发上那条乌灵的小毯子。
毯面上,小王子和狐狸相互依偎,额头轻抵,安宁缱绻。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等回过神,他已经盖着那条小毯睡下了,自己的被子反倒被晾在一旁。
于是此刻,他莫名有些做贼心虚,生怕乌灵发现,他竟偷偷盖着她的毯子睡觉。
毯子上还沾着乌灵身上那股淡淡的桃子香,轻轻柔柔的,不算浓,可让他想起今天扶乌灵回房时的,她靠着自己的样子。
还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那副眼神散乱、半天都聚不了焦的模样,像是根本没弄明白自己是谁、在哪儿,却还是一看见他就先冲他笑了的样子。
还有更早之前,她坐在他面前,声音轻轻软软地哄他,说他已经很厉害了。
这些画面本来都已经过去了,可这会儿夜深人静地躺下来,却像忽然全都活了过来,一幕一幕地重映在他脑海里。
知野闭上眼,想强迫自己别再想了,可越是不想,那些细枝末节反倒越清晰。
她说话时的声音,她看向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她靠过来时身上的温度和香气,她哄他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
一想到这些,他心口就会泛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胸腔里涨涨的,暖暖的,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一种轻飘飘的情绪托了起来。
就像是……很幸福。
可没过多久,那盒超薄水润安全套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乌灵也许把他当成了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这件事很严重。
他必须想办法挽回自己在乌灵心里的形象。
想到最后,天都快亮了,知野终于得出了一个十分郑重的结论:
既然乌灵如今对他似乎存在某种不得了的误解,那从今以后,他就更要在她面前表现得严肃一点。
高冷一点。
至少让她知道,他绝对不是那种轻浮又满脑子乱七八糟东西的人。
知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
第二天早上,乌灵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略显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她是谁,她在哪儿,她最近又在过什么日子。
她是乌灵。是壁画修复师。最近画不了画,手一握笔就抖得厉害。
现在人在泥桥镇,名义上是来休息,实际上是因为抽到凶签破防逃到这里。
宿醉后的头疼一阵阵往上涌,太阳穴像被人拿小锤子轻轻敲着。乌灵皱着眉坐起身,抬手按了按额角,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她昨晚回来后几乎是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此刻身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
受不了她自己身上味道的乌灵赶紧冲了个澡,整个人才稍稍清醒了些。
等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回床边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