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二号沉默良久,艰难道:“老大,你这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饥饿。”陆浅池眼神深沉,“它让我看清了人生。”
说罢,他又举起鸡腿:“来来来,干杯!哦不对!干鸡腿!”
一桌人吵吵闹闹,乌灵却已经无聊得趴在桌上,开始数酒杯里的冰块。
她透过酒杯扭曲的玻璃,看着舞池里摇晃的人群,忽然瞥见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啊——是高尔夫球场那个开饮料车翻车的服务员。
好像姓方,名字叫什么不记得了。
如今,他换上酒吧服务生统一的白衬衫、黑领带和西装裤。
肩上勒着皮质背带,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衬得他像是来消费的贵客,而不是端酒的服务生。
他站在喧闹的舞池边,神情冷淡,与周围格格不入。像一把被迫收进粗糙木鞘里的好刀。
方越川原本正在给客人送酒。
可视线扫过卡座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个让他始终忘不掉的少女,正趴在卡座的桌上发呆。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蓝色裙子,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侧。暖色灯光落进她清亮的眼眸,映出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与这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坐着那几个他近日在酒吧里见过许多次的黄毛。
有时候午夜场他们会聚在一起,吸食一些明显违法的东西,眼神迷离。
方越川脸色沉了下来。
乌灵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两眼,就见他拨开醉醺醺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你怎么——”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
方越川掌心很热,力气也大,拉着她就往酒吧门口走。
“你干什么?拉客人啊?还想不想拿工资了?”有男-公-关在后面骂道。
经理也在后面呵斥着。
可他充耳不闻,只粗鲁的拨开人群,沉着脸带乌灵往外走。
乌灵被他拽得手腕发疼,却没有挣开。
他一路都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紧绷、愤怒的后脑勺。
奇怪。明明只是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她却好像能从他的后脑勺上,读出他在生气。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莫名有点心虚。
直到两人穿过酒吧门口的停车场,走到人来车往的大路边,方越川才终于停下。
他回过头望着乌灵,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神压着怒意,也压着某种更深的后怕。
“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也不要跟那些人玩。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酒吧,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要再来了。”
乌灵乖乖点头:“知道了,我是陪朋友来的。以后不会再来了。”
方越川仍旧攥着她的手腕,指尖有些发颤。乌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
“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动作很柔,像一盆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他心里翻涌的火焰。
方越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金贵东西,快速说了一句“抱歉。”
乌灵低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手腕,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那可是帅哥主动牵她的手。
她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再和他多说几句话,就见方越川已经转身,准备往酒吧里走。
“等等!”乌灵赶紧说。
方越川停住脚步,只微微侧过身,没有回头:“怎么了?”
“酒吧不是好地方。”乌灵理直气壮地问,“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方越川沉默片刻。随后,他把原本微微侧过来的脸,彻底转了回去。
夜色浓重,把方越川的背影衬得格外单薄。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以后见到我,就当不认识。”
说完,他抬脚便要走。
乌灵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没有回头,又只留给乌灵一个后脑勺。
可不知为什么,同样是一个后脑勺,她却从看出了浓重的自卑和难过,和刚刚那个还在生气的后脑勺不一样。
“你当然不是坏人。你刚刚冒着被经理责骂的风险,解救了我。”乌灵声音柔柔的,像微风拂过方越川的心。让他的指尖微微蜷起。
“而且,”乌灵歪了歪头,“你怎么跑来酒吧工作了?高尔夫球场那边不做了吗?”
那一瞬间,方越川心里的厌弃像潮水一般漫了上来。
高尔夫球场那次之后,他曾在洗手间里,无意听见两个同事闲聊。
他们说,那个开饮料车翻车时救了他的姑娘,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临走前,她还特意拜托经理别为难他,能照顾就多照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