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一条,是初中时的她。她戴着生日帽,被一群朋友簇拥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她还留着齐耳短发,眉眼也没有如今这样明艳锋利,圆圆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刚从森林里钻出来的小精灵,充满灵气。
第二条朋友圈,是几年之后。她抱着自己画好的静物素描画,庆祝拿下全国高中绘画比赛二等奖。还是那副毫不遮掩的开心模样,父母一左一右把她拥在中间,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朋友和她小姨也在,所有人都笑得很高兴。
知野每次看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多停一会儿。她的父母好像从来不会扫她的兴。片场里那些对孩子动辄训斥、逼迫孩子拿一等奖的童星家长他见得太多,于是愈发觉得,乌灵是在很多、很多爱里长大的。
第三条,是两年后的T大开学日,父母送她去学校的合照。
第四条已经是再三年后。她正在黄沙市壁画修复所实习,第一次独立完成所长交给她的壁画修复任务。照片里的她还握着画笔,脸上、衣服上都沾着斑驳的灰尘和颜料,灰头土脸,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苦。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就那样欢欢喜喜地站在刚修复完的壁画前,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和得意。
第五条是又隔了一年的毕业典礼,她说自己毕业了,很高兴自己找到了喜欢的工作,即将正式入职黄沙市壁画修复所。
知野其实很羡慕这些能够出现在她朋友圈里的人。
他偶尔也会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那些陪着她走过某一段人生的重要角色一样,被她发在朋友圈里。
可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方越川是她的初恋,她尚且从没发过任何关于方越川的朋友圈,更何况是他呢?
这五条朋友圈,他已经不知道翻来覆去看过多少遍。知野正准备锁屏,指尖却忽然停住。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紧——乌灵居然刚刚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乌灵:工作很忙,但是大肉包好吃[馋.jpg]】
配图的近景里,是她的手捏着他做的包子,白白胖胖,被咬开了一小口,肉馅又大又满。远景的餐桌上还摆着他做的满满一桌菜。
而照片最边缘的位置,模模糊糊地露出了他的一只手。
在这条朋友圈之前,乌灵发的几乎都是人生里程碑一样的重要时刻,彼此间隔数年是常态。
可就在刚刚,她发了与他相关的一个平淡日常。有他做的包子,和他做的一桌菜。甚至连他的手,都被她无意间留在了照片里。
今天这次约会,对她来说......也是人生的重要时刻吗?
想到这里,知野的身体一点点重新烫了起来。他闭上眼,任由汹涌的爱意漫过心口,像无数只小蚂蚁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胸膛,酸得发胀,又甜得让人舍不得挣脱。
原来成功被乌灵放进她的生活里,是这样的感觉。只是这么一点点,他就已经舒服得快要上瘾。
他甚至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想以后她每一顿饭都是他做的,每条朋友圈都和他有关,他想永远和乌灵在一起,想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陪着她,最好再也不要分开。
这样一条朋友圈,能让知野幸福得找不到北,也能让另一个人彻夜难眠。
方越川也看见了乌灵新发的朋友圈。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照片边缘那只成年男性的手。
是谁?知野吗?
他立刻往下滑,看见评论区里,知野没头没尾地留了一句:“哥斯拉能做到,你也可以的[加油.jpg]。”而乌灵在下面回了三个笑脸。
哥斯拉能做到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吗?
甚至开始有只有彼此才听得懂的暗号和玩笑了?
胸口那团火骤然烧了起来,嫉妒混着恐慌,一寸寸蚕食着他的理智。恍惚间,心底甚至冒出一道阴暗又细微的声音——
毁掉他,毁掉他们正在做的事。只要知野和壁画修复所消失了,乌灵是不是就会重新只看着他?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盖过他所有理智。方越川攥紧手机,指尖发白,于是他拨通了钟棘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人挂掉了,看来钟棘又在忙着什么事。
这短暂的停顿反而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正好看见郁岚在下面评论:“有情况???”
乌灵回复:“没有!!!”
方越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嫉妒、慌乱,以及那股担心要彻底失去乌灵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