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不太确定道:“许是吧。”
叶秋绥惊慌道:“若是李婆婆见过小果,到处与旁人提起……”
“即便真的如此。”
顾经年不紧不慢道,“叶姑娘,你觉得村中有几人会相信她的话?”
他反问:“莫说是李婆婆。倘若我与你提起,我曾见过神仙来家中给我送东西,叶姑娘,你信还是不信?”
“不信。”
叶秋绥心中的担忧,随着她干脆利落的回答,消散殆尽。
莫说是李婆婆,寻常人说出去,大家只会当那人是个疯的。
神仙都是话本子写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凡人的眼前?
更何况,还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所说,便是被人听去,也只觉得她老眼昏花,年纪大了出现幻觉。
——
按照习俗,除夕都要守岁,但顾经年念着叶秋绥的身体,守岁一事只字未提。
反倒是叶秋绥主动提起,还很贴心道:“顾公子,你若是困就先睡吧。”
“嗯。”
顾经年躺在摇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显然是不困。
叶秋绥一点困意都没有,躺在床上是在无趣,她掏出白日李婆婆给的压胜钱,借着烛火,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叶秋绥用大拇指与食指捏住铜钱,闭上一只眼睛,透过铜钱的钱眼去看跳动的烛火。
不知是在与顾经年搭话,还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东西,师父也给过我和师姐,说是为了讨个吉祥。”
顾经年道:“长辈送晚辈,合情合理。”
“不过师父送了我们两年,觉得没有什么新意,改成送些其他的东西。”
叶秋绥敛了压胜钱,躺在榻间:“但旁人给的,我还是第一次收到。”
闭上眼,是李婆婆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叶秋绥问道:“顾公子,白日随着李婆婆一同前来的男子,是她儿子吗?”
“是。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不太好,不像是亲母子。”
“亲疏又有何关系?”
顾经年随着摇椅的晃动闭上眼:“世上的人千千万,不是人人都遵守仁义道德。”
叶秋绥没有作答,随手把压胜钱塞到枕下,闭上双眼。
忽地,她睁开眼,问道:“顾公子,你还不休息吗?”
她不想与一个大男人睡在同一间屋子。
更何况,在摇椅上睡一夜,转日醒来身上定会难受的厉害。
摇椅上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代替顾经年回答她。
叶秋绥:“……”
定是白日做了一天的饭累到了,不然怎么说话的功夫,他便睡着了?
她坐起身,随意从手旁取了件衣裳,掀开被子来到顾经年身前,覆在他身上。
一缕月色顺着窗缝倾泻而下,淌在顾经年硬朗又清隽的面庞上,透过鸦青色的睫毛,在他的眼角留下一点月白,深深吸引着叶秋绥的目光。
分明看的清晰又真切,叶秋绥还是忍不住靠上前,想看的更清楚些。
恍惚一瞬,叶秋绥回过神,发觉自己的举动实在荒唐,飞速逃回到榻上,全然忘记自己的右腿还未痊愈,不宜剧烈活动。
叶秋绥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闷了片刻,她推开被子,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自己在做什么?!
身旁突然多了一团柔软,一个劲儿的往她胳膊里拱。
叶秋绥扯过被子,盖在贴着自己手臂入眠的小白泽身上。
她偷偷瞄了眼尚在摇椅上安睡的顾经年,确定他没发现自己莫名的行径,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安然入睡。
听着床榻上传来一浅一深的呼吸声,鸦青色的眼睫缓缓抬起,银色的月光淌进顾经年的眼底,留下一片柔和。
——
伴随着嘹亮的鸡鸣,零星的炮仗声再次回荡在李家村中。
叶秋绥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从模糊的记忆中寻了半晌,问道:“今日是不是要祭祖?”
“的确要去,但我是外乡人,不需要跟着他们去山中祭拜。”
在灶台前忙碌的顾经年略微诧异:“叶姑娘竟然知晓祭祖一事。清净派也要祭拜先人吗?”
“这倒不然。赤松仙尊还在世,不需要我们祭拜。”
叶秋绥别过眼道:“不过是小时候有幸见过一次,只是大致内容记不太清了,所以随口一问罢了。”
“记不清就证明不重要。”
不重要吗?
叶秋绥用手撑着下巴,垂下眼,微微偏过头。
或许吧。
吃完早饭,叶秋绥想帮顾经年一同收拾碗筷。
她白吃白喝,受顾经年照顾也有三月,不帮他做点什么,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顺便多走上几步,尽快恢复自己右腿上的力气,少给顾经年添些麻烦。
顾经年没拦着她,简单叮嘱几句,由着她的心情做事。
有自己在,断不会让她出岔子。
叶秋绥端着碗筷,正欲迈过门槛,就见不远处有几个小圆点逃似的向院中冲过来。
“叶、叶姑娘!”
小果拉着小凉,气喘吁吁的跑进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伴。
几只凉薯精头上的叶子都跑得歪了。
“救、救救我们!”小果跳过门槛,躲在叶秋绥的身后,“有、有道士……”
“有道士挨家挨户的搜我们!”小凉带着几分哭腔,接过它的话头。
听到“道士”二字,才吃饱饭躺在被子上的小白泽一个激灵起身,跳下床钻进床底,生怕晚一秒都会被人抓走。
“道士?!”
叶秋绥顾不上询问细节,胡乱的在屋中巡视一圈,拉开床头小柜子的抽屉,示意小果它们进来:“先躲起来!”
小果它们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千万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