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小福拦住他,急声道,“这是仙人给的果子!您扔了做什么!”
“滚!你滚!”
男子气喘吁吁地咒骂:“老子养你几年,你连个子儿都没给老子赚过……咳咳……赔钱货……老子当时就该不让她……咳咳……”
咳嗽声像炮仗似得,一连串的响起,久久不停。
叶秋绥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病入膏肓,全靠一口气吊着的男子,弯腰捡起脚前的苹果。
苹果因为掉落在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该与不该,我都已经长大成人,你没机会后悔。”
叶秋绥从怀中掏出黄符,包裹住苹果的表皮:“击电奔星,去。”
苹果稳稳落回男子的枕边,她道:“劝你对我说话放尊重些,我现在想要你的命,瞬息之间。”
“姐!”
小福张开双臂,挡在男子面前,哀求道:“你想办法救救爹!我不想他死……”
叶秋绥漠然的站在原地。
见叶秋绥无动于衷,他便又开始向顾经年乞求:“姐、姐夫!你、你说句好话呀!姐姐她……”
“你求我为你说情。”
顾经年冷下脸,质问道:“你父亲咒骂秋绥之时,你可曾帮着秋绥说过半句话?”
小福面露窘色,挤不出半个字。
“我凭什么为你说情。”
顾经年冷漠的态度,与叶秋绥置身事外的模样,深深刺痛着小福的心。
她明明是自己的姐姐啊……
“小崽子!白眼狼!”
男子扒拉开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指着门口的二人,喘着粗气道:“要是没有老子……你哪有命上山修仙……”
“要是没有我,谁会由着你打骂,任你出气!”
尘封的旧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叶秋绥怒极反笑,上前半步:“吃你半口饭便要挨打,你有今日,全都是你的报应!”
叶秋绥的话听的顾经年胆寒。
他望向榻上男子的眼神急转直下,一改起初的漠然视之,眼神中满是杀意与戾气。
小福受不了顾经年如刀般凌厉的眼神,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反驳着叶秋绥:“爹、爹才不会打人……你、你说谎……”
“当年就该打死你……”
榻上的男子咳嗽到脱力,他躺回榻上,张开嘴巴呼吸着飘着尘土的空气,对二人恍若未闻:“白吃老子六年干饭……从你上山到今日,你往家中送过半个子儿吗……”
他气弱的念叨:“小福是你弟弟……我死了……你得管他娶妻生子……给他盖新房……”
叶秋绥听着男子半句半句的往外蹦字,全然没放在心上。
气氛沉闷异常,四人谁都不说话,唯有男子时断时续地喘气声萦绕在屋中。
叶秋绥不想再看这场闹剧,转身便要离开,迎面撞向挎着药箱匆匆前来的大夫,与因着快跑,胸脯起伏厉害的妇人。
“阿篮,你在这等着!千万别走啊!”
妇人匆匆叮嘱叶秋绥一句,拉着大夫来到床边,央求他为自己的丈夫看病。
大夫扒开男子的眼皮,又将手搭在男子仅剩骨头的手腕处,按了几下,凝重地对着妇人摇头。
妇人当即跌坐在地,扑到男子身上,哭天喊地。
大夫上前向给叶秋绥诊脉,却被叶秋绥冰冷的拒绝:“我没病,你走吧。”
大夫也是个察言观色的,知晓面前的女子不好惹,也不想掺和到旁人的家事中,拎着药箱离开是非之地。
小福年纪再小,也懂大夫的意思,他扑到叶秋绥的腿边,抱住她的腿,泣诉着哀求:“姐!姐……你救救他……你是仙人……你一定有办法……”
叶秋绥望向榻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双眸流向伏在他身上痛哭的妇人,垂下眼看着小福,淡淡道:“你是他心心念念求来的儿子,他怎么舍得打你。”
她平静地道:“你没出生前,我也以为他是个好父亲。很可惜,他不仅不是。”
“还是个每时每刻想至我于死地的魔鬼。”
叶秋绥摸了摸小福的脑袋,忽地笑了:“你知道险些被人掐死的感觉吗?只要我死了,他就可以用我的尸体去换一大笔钱,给你存起来。”
“我在他眼中,只是个换钱的工具,连人都算不上。”
“草篮子能值几个钱?你说是不是?”
腿上的束缚感不在,对上小福惊恐的双眼,叶秋绥继续道:“都是爹生娘养,你便是这个家的福气,我则是贱价的草篮子。”
“你说我是你姐姐,也是希望等他死后,能有人当你的钱袋子,供你随意取之。”
她每吐出一个字,顾经年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分明是个怎么看怎么顺眼,自己心疼都来不及的女子。
到了这几人眼中,竟然只是个用来换钱的工具。
背后的斩峰剑发出悲愤的剑鸣。
顾经年眉心微动,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斩峰剑。
“唯一庆幸的是,当年娘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将我送到清净派。”
叶秋绥迈开脚步,从小福身旁走过,站定在妇人的身后:“娘,半山腰的风好冷,晚上的山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你……”
“阿篮!”
妇人打断身后如恶魔般的低语,转过身道:“阿篮,你就看在我们养了你六年的份上,帮他一把吧!你……你根本就……”
“就是这里?”
屋外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叶秋绥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之前随手救下的洛富商。
门帘焉地被人掀开,洛富商看到屋中青色衣衫的叶秋绥,怔愣在原地,问着尚在院中还未离开的赵乾元:“道、道长……你确定……确定是她?”
赵乾元也愣了,诧异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