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的人皆怔怔的站在原地,弄不清对方来此究竟为何。
叶秋绥回身,呛人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身着华服的妇人,不由分说地抱住她:“然儿!我的然儿!我寻你寻得好苦啊!”
叶秋绥拧眉,推开洛夫人,道:“夫人还请放手。”
不成想洛夫人一把攥住她的肩膀,泪眼婆娑地打量着她,口中喃喃道:“怪我……都怪我……不怪你不肯认我……”
“夫人!”洛富商拉开她,“这姑娘我见过,她曾救了我们的命。”
他退到赵乾元身旁,压低声音询问:“道长,你确定是她?”
赵乾元从怀中取了带着一滴血迹的黄符,随手悬在自己身前。
黄符闪烁,绕过屋内众人,来到叶秋绥身前。
即将落到她心口之时,黄符调转方向,飞到顾经年面前。
而后被顾经年毫不留情地捏住。
“你要对我夫人做什么。”
顾经年的话语中散发着渗人的危险,大有他们再动一下,便将他们撕碎的意图。
“这是我自创的寻人符咒,不伤人,唯一的缺点是要用至亲的血。”
赵乾元赔笑道:“道友别板着一张脸嘛!我与你夫人是旧识,不信的话,你问她。”
顾经年回想一番,脸色又冷了几分:“原来你就是我夫人提起过的江湖骗子。”
赵乾元:“……你才江湖骗子!我算卦准得很!”
“吵死了……”
榻上的男子突然开口咒骂:“掐死你!当年就该掐死你!”
眼神扫过伏在自己身上的妇人,他虚弱地抬起手,手腕软软的耷拉着,拍在妇人的身上:“都是你……都是你非要带她走……”
妇人由着棉花似的巴掌扇在自己后背,含泪看向自己的儿子,再次望向叶秋绥。
终于,她抽噎着吐出一句:“阿篮,你是我捡来的。你行行好,看在我当年送你上山的份上,给他续命吧……”
叶秋绥更是瞳孔骤缩,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经年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还是她为了让叶秋绥心生愧疚的说辞?
“是真的……”
妇人招手,抱住回到自己身边的小福,道:“我捡到阿篮的时候,她就躺在菜篮子里,小小的一个,还没猫大……”
妇人满是褶皱的脸上洋溢出一分喜悦:“我们成亲许久都没孩子,老天爷开眼,赐给我一个孩子。我没念过书,不认识字,就给她取名叫阿篮。”
“当年的篮子你还记得是什么模样吗?!”
洛夫人高声询问:“你记得吗?!你到底记不记得!”
妇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阿篮小时候乖巧极了,我喜欢的紧,却又担心哪日她的亲生父母找回来将她带走……”
她抬起指节宽大的手指,指着身着华服,面色红润,眼角仅有几根细纹的洛夫人,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悉数发在她身上:“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要这个时候回来找她!”
“你都将她扔了!你还找她做什么!是不是发现自己生不出来,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洛夫人急了眼:“你这疯妇!”
“我说你做什么……”
妇人嗤鼻,自嘲道:“我又比你好到哪里去……当年捡她回来,也是想着她能再给我带个孩子回来……”
她慈爱揉着小福的脑袋,道:“四年后,她真的给我带来了一个儿子……”
妇人斜了洛夫人一眼:“那篮子里面有金线,被我男人抽出来卖了。”
她的话坐实了洛夫人心中所想。
洛夫人推开自己的夫君,惊喜的握住双眸暗淡、木讷站在原地的叶秋绥的手:“好孩子,我是你亲娘!”
“我们不在这里穷酸地方待着,我们回家去,家中有我命人给你做的拔步床,蚕丝的被子,锦缎的衣裳……”
叶秋绥不为所动,由着洛夫人喋喋不休地念叨。
顾经年察觉到她的反常,丢给赵乾元一句:“等下找你算账。”
他打断洛夫人念咒似的话,护着半晌没出声的叶秋绥退了半步,与洛夫人拉开距离:“夫人,秋绥身体不适,有什么话,日后得了机会再谈不迟。”
“你又是谁?”
洛夫人不满此人打断自己母女团聚,语气不免冷了几分:“我在与然儿说话,你出来阻拦做什么?”
“夫人,他是剑仙的……”
“他是我夫君。”
半晌没声音的叶秋绥接过洛富商的话,缓缓开口。
她僵硬地望向抱着小福的妇人,讷讷地问:“你当初抱我回家,就是为了再生个儿子。”
“对吗。”
叶秋绥干涩的吐出一个字:“娘。”
妇人垂下头,沉默代替了回答。
洛夫人还在说着什么,耳畔好像又传来男子虚弱的谩骂,又夹着夫人的哭腔与洛富商的斥责,以及赵乾元的解释。
这些叶秋绥没有听清。
她似是想到什么,整个人像是泡在三九天的湖水中,抖得厉害。
眼前闪过一道剑光,叶秋绥脑中终于清明些许。
“你们在此争执半晌,可曾问过秋绥的意思!”顾经年手握斩峰剑,满身戾气,宛若山中老虎,林中野狼。
屋中顿时安静得出奇。
除了顾经年与赵乾元,其余的几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叶秋绥身上。
洛夫人最先开了口:“然儿,你随我回家去。你亲弟弟阿还很早就想见你,我们无时无刻都盼着有你的消息。”
“亲”字被她咬的极重,洛夫人极其刻意的提醒着面前的少女,谁才是她的血缘至亲。
叶秋绥一个激灵,往顾经年身畔靠了靠,却在触碰到蓝色的衣料时,惊恐地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