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后退半步,几乎是下意识的跑到妇人身后躲了起来。
前面发生的一切她虽没什么印象,后面即将发生什么,她却记得清楚。
男人会掐着她的脖子,想她死。
现在的自己只有四岁,无法与成年男人抗衡,更不能趁着黑夜杀了他。
叶秋绥眼瞳一颤,试着去想:是不是只要结果都一样,过程都无所谓?
她等了片刻,脑袋没有发出疼痛。
证明她的想法可行。
混乱的记忆中,唯有锁住自己脖子的手尤为清晰。
她不用刻意去回想,都能清晰记得窒息的感觉。
是肺部再也无法呼入更多的空气,是眼前人狰狞的面容变得模糊。
更是自己无力抗衡,任人宰割,留下满心的不甘与憎恨。
叶秋绥探出脑袋,男人靠坐在床头,双眼通红,拉着大夫的手,求他想办法救救自己。
眼前事物忽然被遮挡,叶秋绥仰起头,是妇人爬满泪痕的面容。
叶秋绥安慰道:“娘,他暂时不会有事。”
有事的,是自己。
妇人只当她童言无忌,摸着她的脑袋,嗓中哽咽。
叶秋绥抱紧她,脑中全是那双伸向自己脖子的手。
从大夫说男人得了痨病后,男人便不再去到田间,家中也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得了痨病要养着,以往男人要做的事,全都落到妇人的肩头。
便是男人在家中没闲着,整日闭门不出,将屋中收拾的极为干净,可一些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流言蜚语。
叶秋绥自知惹不起现在的男人,她违心的抱着婴儿,带着他去到屋中的角落,希望男人别找她的麻烦,依旧被呵斥:“好好照顾小福!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叶秋绥心道:照顾的好不好,又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真想折磨自己,有的是理由。
叶秋绥无视着男人的话,在角落自顾自的扣着指甲,心中默背《清静经》以解烦闷。
后背上的婴儿不时发出高兴的笑声,像是有人刻意哄着他似的。
叶秋绥抬起头,在屋中环视一圈:只有他们三人。
叶秋绥总觉得有人在屋子里,只是自己看不见。
不然那晚是谁拦着自己做傻事?
想到这,叶秋绥猛地抬眼,心口隐隐泛疼。
若真是他……
叶秋绥鼻尖发酸,双眼顿时红得像兔子。
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叶秋绥来不及擦去眼眶中晃荡的泪水,极不情愿地哄着身后的小娃娃。
“吵死了!”
男人抄起手旁粗粝的水碗,掷向只有四岁的叶秋绥。
叶秋绥侧身便要躲,身体再一次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
“哗啦——”
水碗四分五裂地躺在叶秋绥脚边,碗中的水洒了她满身,洇湿她身前的衣料。
冷意透过衣衫浸入她的心口,叶秋绥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抖出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在她身后的小娃娃受到惊吓,哭得更凶。
男人听见自己儿子哭的厉害,不由分说的来到叶秋绥面前,抱走自己的儿子,恶狠狠道:“养着他还要养你!哪日我便将你卖了!”
叶秋绥没有反驳。
不是她不想。
她有一肚子的话可以反驳回去,但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似得,根本张不开。
她的沉默落在男人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耳朵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男人掐住她的耳朵,嗓音高了几分:“听到没!”
“我问你听到没!”
他发疯般的行径在叶秋绥看来委实好笑,她敷衍的开口:“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答,男人松了手,顺势推了叶秋绥一把。
叶秋绥当即跌坐在地。
她爬起身,拍拍粘在自己身上的灰尘,站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担心顾经年看到这些事。
这些她从未向他透露过的旧事。
她不想向顾经年诉说这些痛苦的事,让他同情自己。
“还不赶紧把地上收拾了!”男人趾高气昂地命令着。
叶秋绥取过与自己一样高的扫帚,费力的扫着满地狼藉。
扫完最后一片碎片,妇人顶着满脸的汗水进了家。
“这是咋了!”
妇人来不及脱下沾满土的衣裳,接过叶秋绥手中的扫帚,看到她身前湿漉漉的一片,追问:“咋回事?”
不等叶秋绥回答,男人抢在她前面开口:“回家只知道看她,你也不说看看你儿子!你儿子都饿一天了!”
男人嗤鼻:“对她比对自己儿子还上心。”
“对阿篮上心咋了?”
妇人领着叶秋绥来到床边,从柜子中取了身干净的衣裳,仔细给她换上:“你咋就不明白,没有阿篮就没有小福!”
“要是没有她,咱们至于养着两个孩子吗?”
男人冷声道:“我现在干不了重活,家中的地光是靠着你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种完?”
“只要我每天都干,早晚有种完的一天。”
妇人整理着穿再叶秋绥身上的衣衫:“我又不是傻子,我实在干不完叫人帮我不就成了?你怕什么?”
男人直言:“叫人帮忙不得花钱?咱家就那点钱,还要留着给小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