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

叶秋绥奔向面容憔悴的顾经年，便是鞋子陷入黄沙，从她脚上脱离，由着被太阳照到滚烫的黄沙烫的她脚底生疼，她都顾不得。

她光着脚，无休止的跑着，却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顾经年的身边。

顾经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拖着沙哑的嗓子，不太确定的开口：“秋绥？是你吗。”

“是我！”

叶秋绥站在原地，嘴唇干裂，喘着粗气，急急地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怀中抱着的是自己，那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秋绥，你听我说。”

顾经年神情严肃的开口：“你万不可杀了那个男人。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他收紧手臂，继续道：“我知道那些回忆对你来说很痛苦，甚至是致命的。但是……秋绥，你一定要想办法在幻境中活下去。”

顾经年犹记得，不久前他闯入幻境之时，本以为能去到叶秋绥的身边。

不料自己竟来到一处荒芜之地。

他不知道自己御剑在此寻了多久，才在满目黄沙中寻到赤./裸着身体的叶秋绥。

她双目紧闭，躺在黄沙中，由着斜打下来的沙子一点点染黄她白皙的皮肤，盖住她的身体。

顾经年喉咙堵得厉害。

他为叶秋绥覆上衣衫裹了个严实，想带她离开。

怀中的人意识全无，任他如何叫喊，都不给他一分回应。

手指颤抖着伸到叶秋绥的鼻底，半晌，顾经年才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顾经年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瞬。

他很确定，他在叶秋绥的神识中。

而怀中的叶秋绥，则身在幻境中。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你的身体。”

顾经年不知道叶秋绥身在何处，双目紧紧盯着真前方的一片荒芜：“秋绥，我无法进入你所在的幻境。但我肯定，他们是想等你……”

“阿篮！”

妇人的呼喊盖过顾经年的声音，叶秋绥眼前天旋地转，顾经年的模样变得模糊。

她努力让自己无视妇人的声音，紧盯顾经年一张一合的嘴唇，试着从口型分辨出他所说。

日光愈发刺眼，一晃神，眼前人的模样与妇人略带沧桑的面容重叠，直至妇人的面容彻底变得清晰。

脚下的灼烫感不在，叶秋绥又回到了田间。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妇人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双颊晒得通红：“觉得没意思就先回家，正好帮我看看小福，你爹是个不靠谱的，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不累。”

叶秋绥道：“我和娘一起回去。”

妇人没强求，卯足了劲儿挥舞锄头，只为早些回家去看自己的儿子。

妇人动作利落，很快便忙完今日的劳作，带着叶秋绥回了家。

晚上的饭叶秋绥吃的提心吊胆，生怕妇人会将她转日去学堂的事说出来。

好在妇人只是在与男人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叮嘱他好好照顾尚且年幼的小福。

叶秋绥悬着的心收回去些许。

转日，她随着妇人出门，顺利去到学堂，听教书先生授课。

身体虽然只有四岁，但脑中的记忆是十九岁的。

叶秋绥本就聪明，再加之带着十九岁的能力，学起东西来毫不费力，教书先生更是连连称赞，说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竟能生出如此奇才。

却又惋惜，叶秋绥一介女流，最终逃不过成婚后在后宅相夫教子，泯为众人的命运。

叶秋绥本以为男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在学堂，但许是男人一心都在他的宝贝儿子身上，没工夫理会她。

她就这样在学堂安稳度过了半载时光。

叶秋绥时常在想，若是当年自己勇敢的向妇人提议，结局会不会不同？

或许会，又或许依旧会如此。

四季轮转，春去秋来，稻子不经意间又一次成熟。

叶秋绥心疼妇人一个人劳作，想向先生请几日假，帮妇人收麦子。

回家路上，她向妇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妇人却道：“田间的事你一个小娃娃也帮不上忙，到时候你再出点儿岔子，万一受了伤，我还得照顾你，这点活儿就耽搁了。你好好跟着先生读书，没准以后你能成为村里第一个女先生！”

妇人嘿嘿一笑：“不是女先生也没关系，祖坟要是真的冒烟了，还得辛苦我跑过来灭火。”

妇人这样说，叶秋绥不好再找理由，随着她笑笑，没在推脱。

温馨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家，母女二人踏入家门，就见男人黑着脸站在院中，眉宇间像是笼罩着一层乌云。

妇人挡在叶秋绥身前，问道：“你在这站着干啥？小福呢？”

“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男人阴阳怪气的话，燃起妇人心中无名的火。

便是如此，妇人还是压下火气，尽量平静的道：“吃炮仗了？好好说话！”

“那死丫头呢。”

男人避开她的话，质问：“你现在送她去学堂，将来小福怎么办？”

被妇人护在身后的叶秋绥听的想笑。

自己去学堂上学，和那个小娃娃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无非就是觉得，家中的钱都花给了自己一个外人，他觉得自己吃了亏。

“将来我也送小福去。”

妇人知道男人话中的本意，道：“老先生见阿篮聪明，只收了几个铜板，不耽误咱家吃喝。”

定是阿篮太聪明，惹得村中人妒忌，去学堂一事才传到自己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嗤鼻，道：“以后不许再让她去了，女孩儿读书有什么用？不如在家多做做家务，干点农活，将来也好让婆家看得上，瞧得起！”

叶秋绥险些笑出声。

自己学习的生活技能只是为了让不相干的陌生人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