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压低嗓音唤了两声，惹得叶秋绥贴的更紧了。

顾经年悄无声息的收回手臂，轻扯了下她攥着自己衣料的手，收回衾被中，坐起身，揉着发酸的肩膀。

榻上传来一声细弱的声响，顾经年垂眸看去：叶秋绥眼眸半阖，抬起纤长的眼睫，双眼朦胧，不知看向何处。

“秋绥，你……醒了？”顾经年声音压得极低，仿若这样才能压下嗓中的颤抖。

还是我吵到你了？

顾经年抚摸着榻上人苍白的面庞，嘴唇紧抿，再说不出半个字。

她终于醒了。

叶秋绥顺着声音向上看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她眨眨眼，身前人担忧中带着惊喜的面容在白雾中逐渐变得清晰，浮现在她的眼前。

布满血丝的墨眸，一片乌青的眼底，鬓边凌乱的发丝，遮盖不住的倦意脸庞……

叶秋绥鼻尖发酸，眼眶热的厉害，泪水滚滚而下，在顺着她的眼角没入鬓中前，被人眼疾手快又怜惜的抹去。

叶秋绥嘴唇抖得厉害，硬是嗓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睡了三日。”

顾经年温声接过她的话头，压下嗓中的哽咽，委屈道：“醒来了不说想我，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秋绥，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我想听你说想我。”

语毕，叶秋绥哭的更凶了。

顾经年无措的帮她擦去泪水，坚持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我没逗弄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很想听你说想我。”

不过片刻，榻上人的泪水浸湿他的袖口。

顾经年起身去取屋中的帕子，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顾经年坐回榻边，将帕子叠的大小适中，轻轻点着叶秋绥眼角流出的泪水：“从来没有。”

“我六岁那年，娘为了让我不再惦记她，骗我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让我在山上好好修习。”

叶秋绥偏过头，想躲开擦拭泪水的帕子，还是被追上。

她吸了下鼻子，不敢去看坐在榻边，耐着性子照顾自己的顾经年，继续道：“我信我娘的话，为了活下去，在山上待了十三年，从未下过山，直到去年秋日，我过完十九岁的生辰。”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我的生辰。”

“我拜别师父，独自下山，想去寻求长生，中途却除了岔子，被你救下。”

叶秋绥闭上眼：“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顾经年没着急接她的话，听她继续讲着：“我为了活下去，不惜欺骗你，与你成亲，还将你一个人留在村子里……”

叶秋绥睁开眼，抬起被泪水浸湿，分成几簇的睫毛，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想活着……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不是你的错。”

顾经年放下帕子，一手托住她的脖子，一手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托起拥入怀中。

他抚摸着她铺散在脑后的发丝：“我一早便知你有事瞒我。是我贪恋你留在我身边的时光，是我不愿再一个人生活，不愿再独自一人面对孤寂的夜晚。”

“被你骗，我心甘情愿。”

叶秋绥还想在说些什么，嘴唇张开一条缝，泪水落得更凶。

从头至尾，顾经年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她宁愿顾经年指责她，痛斥她，甚至拂袖而去再不愿见她。

偏偏顾经年一句绝情的话都没说，还原谅她所有的不是。

叶秋绥泪如决堤，抓住眼前的蓝色衣料，放声大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经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丝，泪水一点点浸透他胸前的衣料，渗入肌肤，留下一片冰凉。

他温声询问：“秋绥，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叶秋绥双臂攀上他的颈间，哭着点头。

“喜欢便好。”

顾经年像抚摸小猫似得，抚摸着她的后背：“之前的事，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怨你。”

“那些事已是过去，那些人也已与你形同陌路。无论未来的日子会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温热的掌心拂去女子眼角的泪水，他道：“为他们难过落泪，不值得。”

叶秋绥握住即将离开自己眼角的大掌，鼻头红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经年，你、你会原谅我吗……我一路上都没理你……还害你随我跌入幻境……”

“跌入幻境是小事，但你一路上都与我置气不肯理我，我心中的确难受。”

顾经年的一双墨眸中露出几分委屈：“他们惹你不高兴，你却不肯理我。”

他反手握住叶秋绥冰凉的手：“醒来不说想我，还要给我道歉，我不需要你道歉。人活在世，都有苦衷。”

“想你，最想你了……”叶秋绥抽抽搭搭道。

顾经年笑笑，问道：“饿吗？我去伙房找叶师姐，给你端些饭过来？”

叶秋绥摇头，泪珠随着她的动作，从眼眶中飞了出来，落到地上。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想他离开半步：“我不想吃饭，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后山有一处悬崖。”

叶秋绥抬眼望向顾经年，与他对视：“我想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