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面见了底,安若素干脆撂下筷子,“你想起什么了吗?”
周遭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安若素没想到这话会换来他的取笑,“你笑什么?”
阿财嗤笑一声:“姐姐就这么迫切想让我想起?”
“不是,”安若素否认,“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慢点想起来。就当是为了我,能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陪陪我……”
要是真想不起来,那也挺好。
这一回,她把心里话全讲了出来,可私心话仍旧卡在嘴边,就好像谁说出来就会低对方一等那样。
说不上来后悔,只觉得不说出来一定会遗憾。
安若素抬起眼睑,眸中闪烁着期待。
他碗中的长寿面只动了几口,便停下:“我吃饱先回去了。碗你放着吧,明天我来洗。”
似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话题。
安若素低垂着眼皮,心底泛起酸涩感,也找了个借口:“嗯。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过身走上楼梯,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脚步却一阵发虚。
踉踉跄跄勉强稳住身体,她刚往前迈一步,腕骨被人扯住,猛地往回拉。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摩擦出火星子。
阿财的唇色在光影下淡如薄纸,丝毫不受影响般,眉眼紧紧锁定她。
安若素呼出一口气,火气也随之窜了上来:“你干吗?”
阿财扣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时手腕上的经络清晰可见。
良久,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线低沉道:“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姐弟?”
……
清晨,光线朦胧,微弱的光透过窗帘,倾洒下一小片光斑。
世间万物还未苏醒。
起床下楼,安若素瞥了眼主卧的房门,又很快收回视线。
周遭静谧无声,依稀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趿拉着拖鞋,安若素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经过茶几,余光扫到两只空碗,她脚步一顿,心底缓缓漫上一股甜味。
大碗小碗摞在一起,她拿到厨房,打算顺手把碗给一起洗了。
安若素往手心挤了少许洗洁精,给水盆中打上泡沫后,她手刚伸进去,绵密的泡沫便缠绕在手腕间,气孔不断变小,发出“滋啦”的轻声。
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顿时如同火烧般滚烫。
画面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原本稀薄的空气变得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彼此交织、缠绕的气息。
安若素愣愣地看他。
男人往日收敛的眉峰稍稍紧蹙,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倾身逼近:“是不是?”
这一刻,安若素忽然明白过来,他先前的情绪从何而来了。
倏地,她没忍住“噗呲”笑了声,反应过来,嘴唇紧闭。
“笑什么?”他说。
“我们又不是亲姐弟……”她停顿了下,继续开口,“是不是,重要吗?”
这话一出,阿财周身的温度骤然冷冽。他贴近,唇瓣贴上她耳廓,轻轻刮过,像是惩罚又似是嘉奖。
而后安若素听见他“哂笑”一声,她口中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甚至比窒息感更胜一筹。
顿时感觉一阵酥酥麻麻,带着点痒的后劲儿。
安若素遏制住想要去挠的冲动。
见阿财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安若素额角一跳,伸出手推开他,“神经病啊。”
阿财玩味地睨她一眼,没说什么。
骂完像逃难似的,她火速朝楼梯上跑,没有一丝犹豫。
“在想什么?不是说了我来洗?”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臂,眉目间皱起,缓缓开口。
安若素猛地回过神,眼前的画面一帧帧消散。
见来人是他,安若素下意识后退一步,耳廓的触感再度升腾,红晕弥漫到耳尖。
阿财视若无睹,夺过她手中的碗:“我来就好,你去歇着。”
安若素抽回手,结结巴巴道:“啊?那那那……你洗吧。”
“嗯。”
安若素站在一旁看向他,不知不觉竟看入迷了。
厨房是全屋采光最好的一间,阳光透过半敞开的窗户,照亮昏暗的墙角。
男人戴着手套,伫立于水池旁,动作娴熟地洗着水盆里的碗,与先前洗碗的样子判若两人。
察觉到目光,阿财眼睫轻抬,侧身看她。
阳光倾洒在他发梢,有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她的心也跟着荡漾起风。
“姐姐,在看什么?”
他一步步靠近,颀长身躯挡住天光。
心跳轰然作响,指尖微微蜷缩。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始终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