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扣着手,身子抵在门框处:“你好,我叫安苗音,忘记和你自我介绍了。”
安若素礼尚往来,对她露出一抹笑:“安若素,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安苗音不置可否,“我就住你对面,有事记得喊我。”
“嗯。”安若素看她,眨眨眼,“找我有事吗?”
她们才刚见面,认识还不到几个小时,好像还没那么熟吧?
安若素望向面前的女孩,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睛大且有神,看人时带着几分水汪汪的姿态。
看起来乖巧,没有什么攻击性,完全不像是豪门世家出来的矜贵的大小姐模样。
这点却让安若素感到奇怪。
早在二十三年前,她们的人生就已默默交换,注定了一个是站在高处睥睨世界万物的娇贵千金,而另一个很不幸地跌落泥潭,自小吃尽苦头,摸爬滚打,才得以苟延残喘活到如今。
安苗音难道就不害怕她曾经得到的这一切,都拱手相让吗。
安苗音杵在门边,站得脚酸,见她发愣,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想什么啊,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警惕心拉起,没打算让她进屋。安若素摇摇头,“你有什么,就在这说。”
安苗音眼尾一挑:“你怕我做什么?”
“没有。”安若素不想欠她什么,“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都会尽量满足。”
安苗音见目的被她拆穿,也不恼怒,唇角漫过笑意:“你有喜欢的人吗?”
瞳孔一震,安若素没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句。
“没、没有……”她结巴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撒谎的不自然。
能不能再见到他都是个渺茫的概率事件,她觉得不太可能,自然也没抱希望,就当作是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从此一别两宽,井水不犯河水。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直说。”安若素淡淡开口。
无功不受禄,刚开始她帮忙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她的到来,或许会让安苗音的身份、光环,甚至是地位产生动摇。
事关人生大事,没有人可以做到完全心无旁骛,丝毫不给自己留有退路。
安苗音露出两颗虎牙,眼底透出诧异:“你既然知道,那你……”
她停顿一下,继续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安若素:“什么忙,关于联姻?”
在她的笑容下,那颗虎牙亮着微光,笑得更加灿烂了。
安若素扯了扯唇角,还真叫她猜中了……
“苗音,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在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女声响起,直直朝耳膜刺来。
李清如踩着高跟鞋,在毛毯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安苗音见是她,垂下脑袋,“妈,你怎么过来了?”
李清如扯住她的胳膊肘,将她拉出来,“找你有点事,我们聊聊。”
安苗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不敢忤逆她,乖乖点头。
李清如直接将门内的人视为空气。
安若素眼睛往走廊探去,眼见她们上了电梯,显示屏上亮起显眼的数字“5”。
随后她关上房门,反锁。
躺在床上,关了灯,安若素开始酝酿睡意,翻来覆去都没睡着,脑中像放电影般,一直重复播放先前发生的事。
一幕一帧,清晰又明了。
安苗音拜托她联姻是想做什么?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莫非……
安若素猛地坐了起来,莫非是想让她替嫁?
但她可不想这么年纪轻轻就嫁人,更何况还不知道是嫁给谁。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她晃晃脑袋,试图将其抛之脑后,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左右也是睡不着,安若素打开房间的灯,打算出门就近转转,又瞥向床头柜的手机,她重新关机,重新放回包装盒。
想着顺便把手机还给安煜珩,她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现阶段还不熟的人,也没完全确定自己一定会长期留在这。
攥紧包装盒,安若素思虑片刻,出了门。
上电梯,她摁下数字“5”,等着电梯缓慢下行。
走到五楼后,她环顾周围,基本和六楼是一个布局。
周遭静谧,人走过一处自动亮起灯光,她只能听到人的脚步声在走动。
直到门内响起说话声,安若素整个人僵住,往门口附身凑近。
“你怎么突然把她接回来了,不和我告知一声?”
“老婆,你消消气,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咱们一家人团聚,好好过个年不是挺好?再说了,等年后,我又得跑出差,到时候也不在家……”
“你想得倒是美,苗音都知道这件事了就我不知道,你瞒着我有意思吗?”
“那苗音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不也没告诉我吗?要我说,咱俩就扯平了,谁也别怨谁。”
“我这不是还担心苗音会心有不满,这孩子向来乖巧听话,有什么事从来都只憋在心里,也不肯说。”
“老婆,我怎么不见你担心担心若素啊,那若素的名字我记得还是你取的。”
安若素攥紧手掌心,指甲在掌心刻下一道弯月痕迹。
她的名字是李清如取的?!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们认识?
信息量过大,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否认,这不可能。
“别太偏心,一碗水端平。”房间内,安煜珩劝她,傻子都看出来了,李清如不待见安若素。
“我看你现在就是偏心偏到嗓子眼去了,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二十多年,两情相悦才结婚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李清如瞥他一眼,质问道,“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
紧接着,房间内传来一阵哀号声。
声音过大,安若素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人稍稍离门口移开了点距离。
她也是没想到他们还会有这样的一面,对他们各自的滤镜悄悄打碎了一半,仿佛前面在餐桌上用餐的人不是他们,是另外两个冒充的人。
安静持续了好一整,房间内寂静无声,安若素预感不妙,她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向电梯走出。
浑然忘记了自己此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房门被打开,门框狠狠砸到墙壁,发出不小的动静。
“偷偷摸摸的,你在这干什么?”
身后飘来李清如的声音。
刺激程度不亚于午夜的幽灵,冷冰冰,毫无温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安若素脊背一僵,指尖紧紧攥紧手机的外包装盒。
她缓缓转过身,勾起一抹假笑:“我有点事找……”
“找谁?”李清如板着脸,见她支支吾吾,耐心已然耗尽,“快说。”
斟酌了一下用词,喊安煜珩全名肯定是不行的,但她又喊不出“爸爸”。
最后,安若素唇齿间只溢出一句:“我有事找他。”
这个“他”是指谁,李清如自然知道,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安煜珩听到动静,走出来,余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见两人互相不对劲的样子,他眉心直跳。
“我是来归还手机的。”安若素看到他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捧着包装盒朝他递上去,“谢谢你,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自己也有手机,不缺的。”
安煜珩一脸茫然:“这不是我……”
李清如打断他说话,一计眼神瞪过去。
安煜珩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