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暗沉,陷入昏睡,月色悬挂在天边。
男人的身影嵌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月光透过窗户缝隙停留在他发梢。
两人对视许久,空气中似是弥漫着硝烟味。
“随你。”男人眉峰轻挑,“一段时间不见,变莽撞了。”
他果然还记得。
“你还记得多少?”
“嗯?”
“少给我装傻。”
“哦?”霍锦非懂似懂地问,“你是说阿财?”
瞳孔骤然一缩,安若素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大地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霍锦先发制人:“喂,怎么不说话?”
“你都记得……是不是?”
男人突然附身凑近她,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呢?”
又是一贯地将疑问句硬生生抛回来,安若素彻底意识过来,她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结果他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真是看着就来气。
安若素不搭理他了。
这会儿,她看过去,面前的男人好像比她记忆中的“阿财”瘦了点。
男人棱角分明,五官白皙到几极病态,宛若一个缺少阳气的吸血鬼,瞳仁琥珀棕,像一颗通透的玻璃珠。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传闻不可信,但传闻中的“娇弱美男”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又哑巴了?”
安若素瞪他,语气很冲:“你少管我,你活该,谁让你骗我!”
男人避开她的后半句话,嗤笑一声:“你是我‘老婆’我不能管你?”
安若素偏过头,不去看他,听到“老婆”字眼耳根不自觉泛起一抹红晕。
他比阿财多了样不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窗外天色溃败得不成样,安若素站起身,摸索着找开关。
她刚走两步,手腕被人握住。
“你干吗?”安若素眉宇间腾起一股莫名的躁意,她甩开他的手。
下一秒,房间灯光大亮,男人松开摁着的开关:“这么敏感,怕我对你做什么?”
“……”安若素扯了扯唇,面无表情回,“没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原来她只对阿财的肢体接触不排斥。
可面前的男人终究不是他,纵使皮囊一样,性格习惯也不同,也不会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地喊她“姐姐”,一切都变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事存在,还偏偏让她给遇到了?
心中腹诽,她到底喜欢阿财什么呢?
环顾四周,婚房被布置得格外喜气,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暗红色,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粉气球。
大床房上铺满红色玫瑰花瓣,撒了红枣,寓意“早生贵子”。
安若素唇角僵硬一笑,还真是土,土到极致。
早生贵子个鬼,这红枣她是一口也不会吃的。
“霍锦。”她喊了他一声,喉咙一紧,浑身汗毛倒立,只觉得变扭极了。
不习惯。
极其的不习惯。
“有事?”男人睨她一眼。
“没。”
霍锦指腹捏住交杯酒的下端:“喂,交杯酒还没喝。”
突如其来的一声“喂”,让她身子微微一僵。
安若素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财时,她也是喊得他“喂”。
“怎么不叫老婆了?”安若素干脆学起他先前的样子,娇嗔道。
她就是要故意恶心他。
霍锦冷冷一笑:“你管得着吗?”
“……”
头皮一阵发紧,安若素取下头上厚重的头饰,随意往床上一扔,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腰间,发尾稍稍凌乱。
动作停滞,视线下移,安若素瞧见他腕间的表,是那块绿水鬼。
安若素蹙眉,目光停留在那块表上。
留意到她的视线,霍锦淡淡一笑:“怎么,喜欢?”
还没等她说话,身上突然多了一道力量。
霍锦摘下手表,扔到她身上:“送你了。”
安若素一愣:“你什么意思?”
“给你留个念想,你想卖掉也行,难不成你是觉得我喜欢你,才送你吗?”
“……”
这男人简直是在羞辱她,一次还不够,次次如此。
明明是同一个人,长相一样,身高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
安若素叹了口气,在心中暗自伤神,看来他的阿财注定活在回忆里,不会再回来了。
安若素紧紧握住那块表,指尖泛白。
脑中的思绪乱成一条纷乱的杂线,眼下此事不是最重要的,她得为自己做打算。
“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安若素从床上站起,往附近走去,边走边打量,“你这有纸吗?”
霍锦从抽屉中抽出几张,“你要纸做什么?”
“我要和你签订契约——婚姻条约。”毫无犹豫,她脱口而出。
“搞什么?”
安若素走到他面前,一板一眼道:“我们本就是联姻,又不是真心相爱才结婚的,有问题吗?”
霍锦把纸扔到桌上,似笑非笑斜她一眼:“你来。”
赤裸裸地挑衅。
往他对面大大咧咧一坐,安若素拿过纸,视线扫过桌面:“笔呢?还有印泥。”
“要求真多。”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走到了房间拐角处。
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没一会儿,霍锦走回来,手上多了两样东西,往桌上随意一丢:“喏,给你,行了吧。”
安若素没搭理他,拿起黑色水笔,在纸上写东西。
霍锦在一旁坐着,长腿松松垮垮地搭在桌角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很快,一张纸就被她写得满满当当,安若素停了笔,不忘纠正道:“我要求真不多,我念给你听一下。”
霍锦淡淡“嗯”了声。
他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第一,无特殊情况分床或分房居住,不能有任何亲密肢体接触。”
“第二,不得强迫对方发生性关系,私下互不干涉感情。”
“第三,公共场合我们需要配合扮演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