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拿笔画出了一条条黑线。
黑线穿过行政大楼,大楼突然分裂成无数方块飘浮在空中。黑线落在教堂,将建筑一分为二,地面和人成了沙砾,眨眼消散。黑线往两边延伸,割裂了军队,头发丝般的黑线渐渐扩成一个黑洞,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吸入其中。
世界在被吞没。
徐时岸看着外面那个还在扩大的黑洞,嘴角一扯。
“真是……”
他推开窗,朝窗外抛出浸血的外套,随后抓着窗框站了上去。
风吹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点点血迹的衬衫在半空飘起,露出来的腰腹和后腰还有皮开肉绽往外流血的伤口。
紧接着,他咧嘴一笑,跳进了黑洞中。
-
……
树屋。
“你跟医生到底要冷战多久?”狭小的包间里传出一声叹气,头顶的灯泡发出快要断命的滋滋声,安尚沿着杯口画圈圈,“不让你去旷野是因为很危险,最近出事的人太多了……”
说起这个安尚忍不住皱眉:“环星城把旷野封锁了,现在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祝栖双手怀胸靠着沙发背,嘴里叼着根烟,盯着那滋滋响的灯泡看。
“喂!”安尚往她眼前一拍掌,“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发什么呆呢?”
祝栖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话不都让你说完了吗,还让我说什么?”
安尚:“你准备跟医生冷战多久?”
祝栖:“关你屁事。”
要不是这杯子里的水被我喝完了我高低泼你脸上!
安尚在心里骂骂咧咧。
“封锁旷野也是暂时的,里面那么多可采资源,环星城怎么会放过,等着就行了。”祝栖起身离开小包间,安尚跟上。
一出云水阁,安尚打了个哆嗦,疑惑问道:“大冷天出来干嘛?”
祝栖没吭声。
烟没有点燃,冷风瑟瑟,地上有明显的白霜,树屋正在逐步进入冷冬,这时候封锁旷野的消息一传出来,大家伙心里都很不安。
年轻人不是靠着才能进入环星城上学就业,就是进入旷野用劳动换取资源。大家都想趁着还没有彻底冷下来前多囤点物资,可现在出了事,环星城说封锁就封锁,完全没把他们树屋放在眼里!
祝栖微眯双眼,余光瞥到靠岸的垃圾箱,她下意识走了过去。
安尚更疑惑不解,迈步跟上。
“喂,祝栖,你是听到了什么吗?平时我说一句你还我三句,句句带毒,今天怎么话那么少?”安尚往祝栖身边站停,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盯着垃圾箱旁边粉色的糖果包装袋,醍醐灌顶。
“你想吃啊?”
“……”
祝栖咬着烟瞥了眼安尚,掉头走了。
泥路被白霜冻得梆硬。
祝栖双手插在长衣口袋里,路上遇到了几个树屋的居民,面上都带着未平息的怒火,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听到他们正在对环星城骂骂咧咧,上到封锁旷野的军队统管者徐时淮,下到打扫城市卫生的AI机器人。
祝栖穿过广场,走进一条上坡路,路尽头右拐上楼,楼顶天台就是她的住处。
和正常的楼层比,分给天台的面积很小,但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也不在这里开火,小一点拥挤一点,她才不会觉得冷。
进门的左手边是个单人的棕色沙发,铺着一条格子毛毯,紧挨着沙发扶手的墙角是个茶几柜,桌面摆着乱七八糟的零件,桌下塞了一些报纸和书,往旁边就是放衣服杂物,一些捡来的东西的地方。
本来只有这些,某天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希雪跑来一看顿时嫌弃了一通,当天就从云水阁的储物间搬来了一堆东西,把祝栖的据点布置得像个人能睡觉的家。
墙上的小灯泡闪着不同颜色,祝栖脱了外套躺进沙发里,听着冷风嘭嘭敲着天台的门。
这觉睡不安稳。
祝栖眉头紧锁,大脑每次都在即将要睡着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推力打醒,反复几次后,祝栖恼了,一个翻身起来,上天台去吹冷风。
邪风入脑引高烧,她就不信睡不着!
忽然,一串脚步声钻进了耳朵里,急急忙忙的,有重有轻。
祝栖睁开眼,往天台边缘走去,抬脚往上一踩,俯身向下望。
等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浑身滴着水,一身黑地走进巷子,撩起额前碎发的同时还不断往后张望,眉宇微蹙,脸色看着不太好。
祝栖就这么盯着他走远了。
能让一个陌生人走水道进树屋,狗都能比人会守家。
祝栖冷嗤一声,转身回去睡觉。
下一秒,身体转了,头没转。
祝栖直勾勾盯着地面突兀的红色,然后才慢慢望向男人远去的方向。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