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这里,难也不难。
这里就是环星城版的深井。
和树屋深井不同的地方在于——树屋深井的生门在半路,环星城深井的死门在半路。
这个深井的空间很大,但高度却很低,对于正常人来说足够,但对于被改造过的怪物来说,这个高度需要他拖着机械足肢并且弯下脊柱,两条手臂蹭着地上的残骸移动。
人工腹腔里的液体已经很浑浊了,干扁暗沉的‘肉瘤’挂在胸口的铁管上。
怪物突然笑了,越笑上半身越往前倒,腰腹和人工腹腔的连接处好像要断裂似的。
“你出不去了。”
对于这点,祝栖在找到路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这座环星城最高建筑地下囚禁着一只人造怪物,他被剥夺人的模样,又被赐予人的生命,增加属于人的器官,进行无数次从未实现过的实验。
实验?
不对,神把这叫作——改造。
“神在我身上进行了很多次培育实验,最终培育出一种可以抵抗深潜者的‘天赋’。”怪物笑着说,“神给这份‘天赋’取名神降,太老土了。我管这份‘天赋’叫……天赋杀手。”
“能绞杀一切‘天赋’,包括‘天赋’朝生。”怪物嘻嘻笑着歪过了头,他的身上留下很多缝合,嫁接又更换拆除的痕迹。
“但我要死了。”
“神降最终还是降临在了我的头上……”
祝栖猜到了。
“排异现象。”
与生俱来的‘天赋’,移植的‘天赋’,人工培育的‘天赋’,这三者就像是三角形,底部最稳,中层是无法停止摇摆的天平,最上面已是危楼,随时倾塌。
一条正常的轨道,忽然增加了一段,造成的结果就是因为拥挤排斥而开始分崩离析。
从旷野上走出第一个深潜者开始,那些藏匿在神阴暗角落里的想法就开始抽枝发芽,顶开墙壁,钻出缝隙,以无人能阻挡的气势向上生长,缠绕上骨骼,深扎进血肉,汲取着血液长啊长……
长成了参天大树。
“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很糟糕。”祝栖踢踢脚边的垃圾,“好人不短命,坏人也长寿,既混乱又有秩序。”
怪物沉思不语。
明明是第一次见,两人却像老朋友一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你问我答,有来有往,如果这个地方再摆上沙发,长桌,墙壁上有壁灯,再放点舒缓悠扬的音乐那就更好了。
可惜……
怪物回到了最深的角落里,祝栖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他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祝栖蹲下来,手指蜷起握拳,抵着下巴:“我都出不去了,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怪物反问,“反正你每次来都是这个结果,我看也别浪费时间了,开启新一轮吧。”
闻言,祝栖低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人却沉默了起来。
怪物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声音,于是又一次主动开口:“吸取了上一轮的教训可这一轮还是失败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因为很多东西你已经想不起来了,比如你的脸。”
“是啊,我的脸……”
每次看到那张脸,祝栖都觉得陌生。起初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报信鸟的身份长期戴着面具所以对面具下的脸感到陌生,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一段时间后,她还是戴上了面具。
“别纠结这些不重要的,重新开始吧。”怪物伸出手去。
他的手很长。
祝栖抬手,把路过她的手抓住,放在头顶上。
怪物揉了两下。
“文媛媛失踪,借口进入环星城调查感染者,和‘天赋’朝生相遇,找到我……这些锚点不会让你走偏。”
说话间手指缓缓收紧,剧痛袭来的瞬间大脑却无比清醒。
……什么?
和‘天赋’朝生……相遇?
她要遇到的是徐时淮?!
可是……
她在岸边捡到的是徐时岸,进入环星城后遇到的还是徐时岸,所有的行刺、遇袭,调查都是徐时岸……
徐时岸?
难道之前的每一轮里……
我遇到的……
都是徐时岸?
“等等……”
掌心钻出的银刺瞬间让鲜血与脑浆飞溅。
……
……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世界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