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巷口的时候,那个人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深色的。月见萤说不清是黑色还是深棕,因为路灯的光太暗了。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她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你……”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在看什么?”
月见萤眨了眨眼。她喝醉了,所以她的回答非常诚实。
“看你。”她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喝多了。”
“没有。”月见萤反驳,“我酒量很好。”
“那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月见萤闻言往前走了两步。现在她离他很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酒味,汗味,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花的味道,但被烟味酒味盖住了大半。
“你也喝多了。”月见萤说。
“我没有。”那个人也否认。他把撑着墙的手放下来,试图靠自己站直,但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扑过来。
月见萤抱住他,发现他和自己差不多高,肩膀很窄,腰很细,皮夹克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里面没穿,露出来的一截腰又凉又滑。
“你一个人?”月见萤的手掌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贴在对方的腰上。
“嗯。”
“……我也是。”
他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像是两潭水。月见萤觉得自己正在往那两潭水里掉。
“你要去哪儿?”她又问。
“不知道。”他说,“随便走走。”
“那我跟你一起走。”
那个人又笑了一声。“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月见萤在无理取闹。酒精让她的脑袋有点糊。
“你知道什么?”他问。
“我知道你很好看。”
那个人不说话了。他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月见萤觉得自己真的要醉了。
“走吗。”月见萤开始笑。
“去哪儿?”
“酒店。”
他低头看了看被搂住的侧腰,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点了头。
月见萤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一个附近的酒店名字,之前路过时看到过,招牌很亮。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们一眼,目光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车上很安静。月见萤坐在左边,那个人坐在右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车拐弯的时候,那个人往她这边倒了一下,倚在她的肩膀上。
月见萤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金色脑袋。他的头发很长,很干,蹭在她脖子上有点扎。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颜色是很淡的粉色。
唉!现在的人啊……真是没素质,随地乱睡。月见萤皱着眉将他的脑袋推回去,撞在车窗上咚的一声,好在人还没醒。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月见萤付了车费,先下车,然后转身把那个人从车里拉出来。他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几间房?”前台的服务生问。
“你看着办。”月见萤说。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那个金发的人一眼,什么也没问,递过来一把钥匙。
上了电梯,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月见萤扶着那个人走到房间门口,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扇窗,灯光是暖黄色的。月见萤把他放在床上,他倒下去的时候,金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皮夹克半脱不脱,露出大半个肩膀和瘦削的锁骨,白得晃眼。包裹着纱布的左手摊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叫什么名字?”月见萤问,眼神不自觉落在那点粉色上。
他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些,瞳孔在灯光下透出湿润的蓝,脸上是一片淡淡的绯红。
“你呢?”他反问。
“我叫月亮。”她有点醉,但还记得给自己取个假名。
“月亮……”他念了一遍,声音又软又黏糊。
月见萤弯下腰。她伸手撑在他枕头的旁边,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腕上,热热的,有点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喔……”他慢吞吞地说,“我叫树。”
“いつき。”她也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低下头,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