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走到最后几个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然后他按下了最后一个琴键，很轻，仿佛一滴水落进海里。

安静了几秒。餐厅里有人轻轻鼓了掌，零星的，礼貌的。YOSHIKI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朝琴师微微点头，然后走回座位。

“厉害厉害。”月见萤把一份龙虾沙拉推到他面前，“这是什么歌?”

“随便弹的。”YOSHIKI装得很不在意，吃了几口虾肉，抬起头问，“你觉得好听吗?”

“嗯嗯。”她点头。

“我要取名叫贝壳之歌。”

“哇，是你自己写的吗?”月见萤很上道地捧场，吹了几句漂亮话把YOSHIKI夸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两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阳光还很烈。

沿着卡拉卡瓦大道往海滩方向走，人行道两旁摆满了临时摊位。卖手工首饰的、卖贝壳风铃的、卖印着“Hawaii”字样T恤的，卖食物的地挤成一片。空气里混着烤玉米的焦糖味和椰子油的甜腻。

再往外走，这一段海滩比他们上午去的那片更热闹，有人在放风筝，三角形的纸鸢在高处晃来晃去。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帆船慢慢移动，白帆很小，像随手撒上去的纸片。

月见萤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摊子。YOSHIKI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一个卖菠萝汁的摊子，YOSHIKI停下来买了两杯，果汁装在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杯里，吸管弯弯的，他喝了一口，皱起眉。

“唔，好酸。”

“……我这杯很甜啊。”

“是不是你的不一样。”YOSHIKI脑袋偏过来，咬住了她手里杯子的吸管，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哈哈哈……”月见萤笑得很大声。其实她也觉得酸，刚才是骗他的。

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小摊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歪歪扭扭的椰子树和一排空着的沙滩椅。

这时候海面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一声很闷的撞击，像是金属撞碎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安静了两秒，再然后，是水花炸开的声音。

月见萤抬头，上面靠近悬崖公路的那一段，护栏缺了一块，远处的海面上是巨大的水花，有东西在往下沉，海面翻涌着，颜色比周围深得多。

周围的人群开始往那个方向跑。

“走，我们去看看。”月见萤拉着YOSHIKI的手就往那边走。她纯粹是想看看热闹。

海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年轻人扛着一个昏迷的中年大叔浮上来，他把人放在沙地上，周围的游客们有人报警，有人在叫救护车。

咪的天呐，希望人没事。

一个眼熟的小男孩——就是他们上午见过的冲浪很厉害的小孩，跑上去问情况，救人的热心小伙说“他已经死了。死因是窒息。”

人群一片哗然。

“!”月见萤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但很快发现身边的人状态好像不对，脸色比地上躺着那人还白，毫无血色。

手指蜷在她掌心，呼吸变得很浅，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迅速流失。

“YO——”月见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YOSHIKI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