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时候,两个人头发里全是细沙。
月见萤先洗完澡,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她走到隔壁,YOSHIKI正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他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弄长发,动作很慢,像在给一件艺术品做保养。
她坐在沙发上等。五分钟,十分钟。
“……你怎么还没吹完?”她看着明明感觉已经干了。
“因为我头发多。”他头也不回。
月见萤翻了个白眼,拿起包站在门口等他。又过了五分钟,吹风机终于停了。YOSHIKI站起来,甩了甩头发,蓬松的红棕色卷发搭在肩上,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餐厅在卡拉卡瓦大道,一栋白色小楼的二楼。整面墙都是玻璃,正对着威基基海滩。下午的阳光从海面上反射过来,在白色桌布上铺了一层暖光。
桌上摆放着一瓶鲜花,紫粉艳丽的热带兰,旁边摆着水晶杯。
窗外海面很亮,游客成群,有很多人在玩沙滩排球,看起来很热闹。远处钻石山的轮廓清晰,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浅浅的灰蓝色。
“你看,那个是不是钻石山?”
YOSHIKI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
“要不要明天去?”月见萤听说在山顶可以看到完整的海岸线——这时候她才猛然发现,来夏威夷竟然没带相机。
YOSHIKI想了想。“爬得动吗?”
“我当然行。”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前菜上来了。生鱼拌海藻,摆盘很精致。YOSHIKI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目光越过月见萤的肩膀,落在餐厅角落。
月见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一架三角钢琴,琴盖支着,琴凳上坐着一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弹给空气听,不会让顾客觉得吵。
“你想弹?”她问,虽然在演出时只见过打鼓,但访谈节目里有说他古典钢琴也很擅长。
“……没有。”YOSHIKI收回目光。
月见萤放下叉子,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一位年轻男侍者走过来,微微弯腰。
“那架钢琴,客人可以弹吗?”
他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现在琴师正好到休息时间了,您现在想弹吗?”
“不是我。”月见萤朝对面努了努嘴,“是他。”
YOSHIKI微微睁大了眼睛,很犹豫,看起来像被家长撺掇上台表演的小孩。
“先生,请跟我来。”服务员微笑着做了个手势。
YOSHIKI跟着走过去,原本的钢琴师站了起来,退到一边。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脊背挺得很直。
旋律慢慢铺开,像水面上的一圈圈波纹。开头舒缓的节奏让客人几乎没发现琴师换了人,之后是跳跃的音符,轻快,柔软。
月见萤托腮坐在座位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YOSHIKI弹钢琴,之前在X的舞台上,她只见过他在打鼓,暴烈,愤怒,想要毁灭世界。
歌词也是,主唱尖昂的嗓音下,她难得听懂的几个词也总是破碎又绝望,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支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乐队会有那么浓重的颓丧风格,昳丽的盛装下是死亡。
YOSHIKI闭上了眼睛。
他肩膀放松,呼吸很轻,声调并不复杂,也没有炫技的动作,但餐厅里有人停下了刀叉,交谈声渐低,像在围观一段浪花中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