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时候,他隐隐约约察觉了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
之后他一点点长大,床底下藏着的画也越来越多。
他的审美始终变化不大,所以画里人也一直是那个人,只是面容身形也跟着他在一起长大。
后来他辗转去了很多地方,又被收养回了国,正常地上了会儿学,又做了一份不怎么正常的工作,画画这个爱好还是没有停止。
只不过别人画画是画世间万物,而他画画却只画一个人。
最后一幅画,是他在进入游戏前两天完成的。
画里的男人眉目俊美,身材挺拔,每一处五官、每一处细节,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所绘就。
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副完美的作品。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扶住他的这个男人,就长了一张和他所画之人极度相似的、完美的脸。
彼时林清池早已经不是当初孤儿院里那个连自己性向都不能说出的男孩。
他执权柄居高位多年,已经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他难得看着一个男人发了三秒的呆。
这是巧合么?还是游戏的陷阱?亦或命运的安排?
林清池对最后一种可能性嗤之以鼻。
尽管如此,向来脾气很坏的他,对着这样一张脸,沉默几秒后,还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林清池十分后悔这声“谢谢”。
如果给他一次机会重来,他应该会先甩这骗子一巴掌,然后伸手向这个骗子收版权设计费。
对于一位模样可以千变万化的鬼神而言,这个世上明明有那么多张脸可以用,却非要顶着他亲手设计的这张脸接近他,之后还彻底不换了,还敢说不是在故意招惹他?
林清池垂眸看向指尖缠着的红线,只觉这线如何看如何不顺眼。
他本来以为“良缘”引向的,会是从小到大陪了二十多年的画中的“他”。
没想到还是这个家伙出来了。
林清池指掌一合,攥紧手里的红线,冷冷道:“废话少说。带路。”
他说着要人带路,自己却先扯着男人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那力道大得能把寻常人的手勒断。
男人却只是眉梢微微一挑,无奈地笑了笑,迈开长腿就跟了上去。
陆光迎正在门口边上拦人,见到他有些惊讶。
“兄弟,你找到正确桌号了吗?”
他注意到林清池清瘦修长的十指指尖缠满了红线,红线的线头另一端浮在半空中,看着有点诡异。
林清池说:“我找了引路人。”
“引路人?”陆光迎不解。
“门口囍花上的线,解下来绑在手上,缠十四圈,引路人就会出现。”林清池说话很简洁,似乎惯于发号施令,“我的桌号代表的是巳蛇,可以定东南。你们再派几个人就可以确定方位。我建议让你们之中意志力最高的人去绑。”
陆光迎听得懵懵的,旁边的队长红中听了却陷入沉思。他和几个队员快速商量了一下,确定绑线的人是自己和小四喜。
只是绑线之前,小四喜深深地看了林清池一眼,问:“就算能确定方位,如果我们要坐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呢?毕竟,宾客入场须知里边说,‘每张座椅上只能坐一个人’。”
林清池淡淡道:“方位确定了,前面两张主桌上的椅子难道是摆设吗?”
小四喜一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这真的可以吗?”
林清池没有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给了小四喜一个去做的眼神,就转身走进宴会厅里。
堪称雷厉风行。
高大的男人被他用红线紧紧牵在后头,突然间加快几步,贴近了他后背,低笑着在他耳边说。
“小池,你这么走在前面,还要我怎么带路啊?”
这样的距离,让林清池嗅到男人身上的味道。
很少有人知道,传说中那位已经统治“终陨之国”数千年,性情诡谲、神鬼皆杀的鬼神身上,常年飘荡着的并不是浓重的血腥气,而是一种很浅淡的焚香。
像是雪山上寺庙里飘荡出来的烟气,被凛冽的风一吹,散在周身就只剩一点缥缈的余味。
只有靠得很近的人才能闻到。
林清池捏了捏手指。
居然连他记忆里的味道也模仿了出来……
虽然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记忆,但不得不说,他身后这只诡异还真是有点,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