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钦把他撂在长椅上,在旁边扔了个二锅头的酒瓶。那家伙打着呼噜,天亮了十有八九会以为自己喝醉了倒在这里。三人上了车,拐过一个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了。
回家过了两天,风平浪静,虽然揍了那家伙一顿,但那只妖兽也死了。雅各心里一直挺不好受,小时候听的故事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长大了才知道更多的时候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正义姗姗来迟,常在人死之后才来吊唁。
沈钦道:“想开点吧,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事。那句话怎么说的,唯有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
雅各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头发挽到头顶上,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沈钦烧着水,坐在她对面。她道:“她要不是那么老实,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沈钦把开水冲进壶里,茉莉花的香气飘出来。
“很多妖魔都是一根筋,心眼儿根本比不过人类。”他道,“人和人之间也是一样,弱了就被拿捏。想要活得好,只能让自己变强。”
雅各觉得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人可不可靠,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沈钦道:“之前那颗内丹呢?”
雅各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那么多人不要命疯抢的东西,她却这么大喇喇地就给了他。沈钦哭笑不得道:“我要这个干什么,你吃了。”
内丹放着淡淡的灵光,雅各还记着妖兽把它血淋淋地掏出来的情形,有点心理阴影,道:“我才刚入门,吃了浪费吧。”
“就是刚入门才吃啊,要不留着过年么。”沈钦扬眉道,“快点,服下之后运功行气,我给你护法。”
雅各服下了内丹,顿时感到一股热流从身体里生出来。她盘膝而坐,按参同契的功法运气,四肢百骸感到一阵舒适,渐渐物我两忘。
她运功行走了两个周天,彻底将那股力量化为了己用。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沈钦仍然坐在书斋里,静静地守着她。
天已经黑了,雅各却毫无倦意。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从前强了许多,沈钦伸手摸她脉搏,露出了笑容道:“内功够扎实了,可以实战了。”
以前的修真者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等等级别,雅各现在大约超越了炼气期,到达了筑基期。异能界的评级标准从七级到一级不等,爷爷从前是一级捉妖师,这种级别的修真者极为少有,基本上都是大宗门的掌教。自己若是评级的话,应该在六级。而眼前的大魔王,应该超越了整个系统,到达了S级。
她道:“去哪儿实战?”
沈钦道:“先去七级秘境看看,熟悉了再往上走。”
雅各现在浑身是劲儿,跃跃欲试道:“现在么?”
沈钦笑了,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不上班么?”
雅各觉得有点可惜,沈钦道:“早点休息,明天下午就去。”
晚上贺屿煮了咖喱饭,给他们留在了桌子上。雅各吃着饭,转头看厢房,里头的灯还亮着。十一点了他还在做题,也是够辛苦的。
雅各回屋躺在床上,手里生出一团蓝色的光芒。灵炁化作水流,绕着她的手转了个圈,又回到手心里。几个月之前她还是个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后来会有这么多奇遇。自从认识沈钦之后,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他教了她许多东西,又保护着她,只要有他在身边,雅各就觉得很安心。
她想变强,想成为他合格的伙伴。她愿意为此努力,再辛苦也没关系。
次日下了班,沈钦已经做好了饭,煎牛排、香肠和蔬菜沙拉,藤篮里放着几根法棍,搭配一碗烤熟的坚果仁和一扎胡萝卜汁。雅各给他做过一次西餐,他学得很快,做的比餐厅还好吃。
贺屿背完书才出来,发现雅各吃完饭,背着个登山包要出门了。贺屿立刻警觉道:“你们干嘛去,出任务不叫我?”
雅各道:“去秘境看看,你不是要做题吗?”
贺屿眼睛顿时亮了,道:“我也去,老在家背书都快背吐了。”
他冲进屋拿了一根法棍,嘴里叼着一截香肠,出来道:“走吧。”
沈钦道:“你没觉醒异能,去了有危险。”
贺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跟着他们,道:“都说了咱们仨是一个team,你们俩不能扔下我。”
雅各无可奈何,把车开过来,贺屿坐在后座,攥着面包一边掏出手机来,看联盟的界面。漩涡状的图标旁边显示出说明文字:七级秘境,位于南部城中村附近,聚集了大量阴气,据说此地发生过一场凶案,boss与案件有关。
“呦,还挺吓人的。”贺屿轻松道,“跟刷副本似的。”
雅各道:“刷副本死了读秒复活,这里只有一条命。”
贺屿心挺大,往椅背上一瘫道:“不怕,有我哥呢。”
法棍啃不动,拿锯子来恐怕都撼动不了它半分。贺屿放弃地扔在一边,专注地吃起了香肠。雅各瞥了后头一眼道:“有饮料。”
贺屿不用她说,从车门的咯吱窝里掏出一瓶可乐。要探险了,补充点糖分总没错。
车过了几个路口,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拥挤破旧,有上了年龄的筒子楼、也有低矮的棚户区。这里的道路狭窄,下水道常年弥漫着臭气,搭着塑料布、石棉瓦和铁皮的屋顶彼此遮盖着,就像森林里枝蔓丛生的角落,阳光很难照进来。后来一部分人搬进了回迁楼,一部分不肯离开,到现在也有些没改造完的区域,住户宁可忍受着糟糕的环境,一天到晚跟邻居摔摔打打也不肯搬走。
雅各停了车,抬头望着四周道:“哪儿呢?”
沈钦透过墨镜看着前方,气的流动就像浴缸里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个方向。他道:“这边。”
他走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周围有些纹身、麻将馆之类的小铺子,灯牌闪烁着粉绿交织的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稀里哗啦的搓牌声从麻将馆里飘出来,贺屿皱起了鼻子,加快了脚步。一个浑身横肉的男人坐在门口,觉察到了他的嫌恶,打雷似的咳嗽一声,狠狠吐出一口浓痰。
贺屿悄悄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低声道:“横个屁!”
拐过几道弯,前面的一条死巷里漂浮着一个气流漩涡。一般人看不到,只有异能者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沈钦道:“进去吧。”
雅各一跃而起,身影隐没在气流中。贺屿东张西望,只感觉阴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沈钦一把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跳了进去。贺屿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居民楼,像是十来座筒子楼叠加起来的,旁边又有一座跟它一模一样的高楼,眨眼间又出现一座。重重叠叠,就像水泥的森林。现实生活中不会有这样的建筑,这更像是这里的人集体潜意识创造出来的东西。
空气中飘荡着黑色的阴气,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长着细弱的四肢,就像发育了一半的蝌蚪。贺屿打了个寒战,道:“这些就是小怪?”
一团黑色的阴气觉察到了生人的入侵,朝他们扑了过来。沈钦没出手,道:“你来处理。”
雅各照他教的调出了灵力,炁随心转,手上现出了微蓝的水流。她一拳打过去,小怪惨叫着消失了。贺屿惊讶道:“真跟打副本似的?”
毕竟不是游戏,雅各头上没有血条,贺屿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跟着能不能蹭到经验。
一阵风吹来,小广场上的木马自己摇了起来,咯吱、咯吱、咯吱。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孩童的笑声,极其欢快纯真,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蘑菇状的雕塑像刚下过雨似的从地下冒出来,跟外头那些霓虹幻彩的灯牌一样,放出粉绿交织的光。
梦核入侵现实,或者说是他们钻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白日梦里。贺屿紧张地看着四周,手里攥着一根带牙印的法棍,后悔没拿一件趁手的武器进来了。
笑声越来越近,雾气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穿花裙子的身影。
“大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雅各沉默不语,面前的小女孩儿扎着羊角辫,大约五岁左右的模样,仰起小脸,笑得很甜。
“咱们来玩捉迷藏吧,你找到我,我就送你出去。”
她说着,身影向前方奔去,消失在了大楼的阴影间。身后的出口消失了,贺屿有点慌,道:“怎么回事,还带锁门的?”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通关了。沈钦指导的时候还是挺严格的,负手道:“你自己打通,我出一次手,你洗一天碗。”
雅各修炼了这么久,早就摩拳擦掌了,扬起嘴角道:“交给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