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纳德珍视而郑重地取出了那枚白兰徽章,洁白的徽章被他置于胸前,他摘帽屈膝行礼,缓缓低头。
他的手仍放于胸前,一眼望去,好像在捂着心口倾吐有关忠诚的誓言。
维克站在一旁,双手执剑,面容庄肃。
在这座偌大白兰领最古老的城堡中,在这条华丽且挂满兰斯家族历代掌权者的廊道上,在无数先祖的目光中——
诺尔曼.兰斯上位后的第一位契约法师的授封仪式,完成了。
……
伊桑纳德暂且离开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需要交差的任务,而且他也需要花费几天时间将他在霜鹰领的事物打点好,跟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告别。
……
第四天,伊桑纳德两手空空的来到了白兰城堡。
“我已经让管家给您备好了房间,您过后如果还有哪里不满意或者需要什么,可以跟管家说,我们会最大限度满足您要求。”
维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到赶来的男仆,于是又道:“把您的行李给他就行。”
他话音刚落,忽然皱起了眉头,视线落在了法师的手边:“您的行李呢?”
手上没有最常见的储物戒指,右胸的胸针倒是个“储物室”,但也是最低级的款式,几乎放不了什么大体积的东西,更别提装下奢靡法师的那房子里的奇珍异宝。
伊桑纳德也跟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嗯,修长白皙,没有什么问题,直到维克的话传进耳朵,伊桑纳德才反应过来,手一时间无处安放,掌心一翻莫名其妙地去摸了摸帽檐:“行李?我没有行李啊。”
他放下手,忽的又从胸针中摸出他的法杖:“只有这个,还有一些书,不过这些不能给你。”
维克:……
他们只是想帮法师把东西安放在房间里,并没有收走的意思。
还有现在的法师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用品吗?
其他法师可能干脆不要了,因为他们知道贵族会事无巨细的准备好最新的最好的给他们,但维克怀疑自己眼前这家伙是真的没有。
维克不再多言,转手推开了房间门。
伊桑纳德跟着抬眸,看清卧房的下一秒,他的面部似乎微微动了下,但仍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像月光映在碧色湖泊上,倏忽亮了。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维克在心里琢磨,不过眼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阁下,我还有事,先离开一步,你需要什么尽管跟仆人们说。”
言罢,他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火红的头发带出一点凌厉的弧度。
伊桑纳德目送着维克越走越远,眼睛中闪烁着零星莫名的光,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他才慢慢踏入其中。
鞋底在地毯上轻轻陷下去一点厚度。打磨涂油过的椴木桌柜,细腻光滑,没有潜伏的木刺和沉积的油污,重紫色的窗帘搭在窗户两边,中间还隔着一层白纱随着微风摇摇晃晃飘在那。
看起来费了些心思,考虑到了法师独特偏“黑暗”的审美,因为贵族的居室绸缎几乎不会用重色,那会显得“不高洁”,光明教廷也提倡穿浅色衣物,他们认为这会潜在的涵养光明的心灵。
厚重的壁炉透着新鲜的砖红色,前面铺着块暗红色地毯,床头雕花繁复艳丽,室内弥漫着一股清浅的香气。
这太完美了,已经超出了伊桑纳德的认知上限。
或者说,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中,从来不知道睡觉的地方能有这么华美舒适。
这就是母亲一直让他找个贵族的原因吗 ?
原来贵族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还以为是要待在冰冷的魔法塔里不出门,一出门就打架呢。
伊桑纳德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开得茂盛的白兰,阵阵清淡的花香随着风袭向室内,鲜明地拂过他的脸庞。
他也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拂过般,不由的闭了下眼,所有的心思却像不再经受雨滴击打的水洼,就那样倏然平静了。
在这个正式入住白兰城堡的下午,这位年轻法师的心终于不再像他的行踪那样漂泊无定,白兰领的风吹走了迷茫,使他对未来也生出了一点期待。
……
是夜
在一片绵绵无尽的夜幕下,这座伫立在半山腰的城堡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宁静,在高处的房间甚至听不见一丝虫鸣。
伊桑纳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在这个周遭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的夜晚,吵闹而昏黄的酒馆在记忆中越发鲜明。
睡不着,伊桑纳德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响起了异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上走动,刮过地毯带起一阵莎莎声。
他呼吸一滞,直起身子看向门口,脑海中闪过了各种来路成谜的故事传说。
【无月夜幕降临后,深山古堡的真正主人将从连通地狱的地窖爬出,虐杀一切。】
伊桑纳德简单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了床。
莎莎--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莎莎--
伊桑纳德提起烛台,点燃了它,在一片昏黄烛火中,他听见那声音停下了。
停在他的门口。
呼--
法师拉开了门。
“……诶?”
这是一只……龙?
伊桑纳德蹲下身,借着火光观察这个正在啃咬从走廊花盆柱顶垂落的茎叶的小东西,那小东西也不怕人,有人靠近也只是吐掉草叶,坐在地上看他。
应该是在看他吧?
伊桑纳德也不确定,对方两颗莹绿的眼珠像一对夜光珠,看不出视线的中央在哪。四肢已生出鳞甲的爪子扒着地毯,正是莎莎声的来源,略尖带勾的嘴巴,粗壮有鳞的尾巴和一对翅膀。
这是一只龙。
伊桑纳德下了结论。
还是一只刚步入亚成年期的亚龙种,它的翅膀尾端还隐约可见绒毛,纯血龙种是没有毛的,而且这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龙似乎刚从泥地里撒泼过,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毛都打缕了。
反正也睡不着。
要不要……
伊桑纳德想起来,白天见到的大片白兰花旁好像有一个喷泉,他眼睛轻轻一眯,一个在黑夜里显得不太理智的点子就这么不靠谱的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