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遇上你觉得不对劲的人，你看也要偷偷的看，知道了吗？”

伊桑纳德抬眸望着这座宏伟的主城，又扭头与维克眼里的凝重对视，抿唇老老实实点头。

兰斯回头嘱咐道：“我们快点走吧。”

几人一路穿过平坦开阔的庭院，大大小小的回廊，远处隐隐约约有谈话声传来，又经过一处拐角，他们终于来到了王城深处的大殿。

虽然维克专门嘱咐过，但伊桑纳德还是忍不住抬头将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恢宏的尖拱穹顶向上收拢，每隔几米就有一座刻满纹路的巨型石柱沿墙而上，石柱间，巨大的彩色花窗玻璃将阳光筛成彩色撒在大殿中，织金挂毯悬在墙上，墙角架着水晶球和夜明珠，大殿尽头堆起一层层台阶，上面是一座铺就着红丝绒华盖的王座。

王座上空空如也。

大殿的左右两旁已经放好了长桌和椅子，羊皮纸和笔已经准备妥当，书记官坐在一角，手中的笔动作不停，已经写完了好几张羊皮卷，高高的堆在一旁。

贵族还没有入座，但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有眼尖的贵族看见了兰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朝他们走来。

贵族带笑：“又见面了，尊贵的大公阁下。”

兰斯同样回以浅笑：“又见面了。”

贵族的视线掠过兰斯的脸，又不感兴趣的从维克身上划过，最后定格在了伊桑纳德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斯蒂芬森阁下，前段时间刚闭关出来，本大公就带他来了。”

刚从床上闭关完的伊桑纳德转转眼珠，一声不吭。

贵族：“不知阶位……”

兰斯失笑，没有正面回答：“随便说出法师的阶位好像有些失礼了，对吧，不如您亲自问他？”

兰斯微微转身，把身后的伊桑纳德露出来。

伊桑纳德抬眸看了一眼贵族，随后轻轻阖了阖眼睛，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一双清澈的翠眸像冻住的湖，冰冷死寂。

“哈哈……”贵族讪笑两声，自讨没趣地走了。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兰斯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与另一边的公主遥遥相望，公主的神色看到光明圣庭的参会人员后有几分异样，法师和骑士立在两侧，整个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伊桑纳德学着维克的样子站直身体，昂首挺胸，只是偷偷敛眸遮住乱转的目光，轻飘飘的视线不断划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对男女身上。

男孩女孩身形相近，甚至相貌都有几分相似，身穿无垢白袍，胸前和衣角用金线绣着光明圣庭的教徽，女孩手持教皇权杖，两个人的眼神无悲无喜，活像两个木偶。

光明圣庭的圣子圣女。

伊桑纳德愣怔怔地看着他们，渐渐地，一股细微的，不容忽视的，毛骨悚然的恶寒之感如同蛛网般缠上了心脏。

文书官刺耳的嗓调划破了寂静，宣告着这场御前会议正式开始。

……

之后发生的一切，伊桑纳德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从二王子拿出那封写着大王子如何割让王权，如何许诺光明圣庭的文书后，大殿就越来越吵，越来越吵。

最后没有办法，国王撑着他病入膏肓的身体露面了。

国王的样子，伊桑纳德也没有看清，只知道是个白发老头，他的视线几乎一直定在那对男女身上，眼神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轻飘飘的茫然无措，掺着一股诡异的“原来如此”的恍然感，轻到两人都没有察觉到有人一直看着他们。

光明圣庭……

光明圣子，光明圣女……

伊桑纳德眼中的茫然逐渐褪去，大脑头一次开始深度思考这些东西，以至于头部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感。

向光明圣庭复仇这个对他来说有些抽象的概念，在一刻终于有了切确的目标。

一点点的，演化成了以圣子圣女为首，尚不知晓面容的各个主教在旁，如山一般庞大的教皇坐镇的光明圣庭阵容。

就像是捅破了现实与故事的薄膜，母亲口中的真正仇人，一切的幕后黑手，终于不是只存在于别人的话语里和自己的想象中。

这一次见面，也让他终于脱离了那种武器不知指向哪，不知指向谁的茫茫状态。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就是光明圣庭的圣子圣女……原来母亲是这个意思。

他伊桑纳德.斯蒂芬森是谁？

他是黑巫师大祭司的孩子，之前是黑巫师的圣子，母亲死了，或许他应该主动挑起大祭司的责任，不过圣子和大祭司应当都差不多……

光明圣庭的“唱诗班”围剿了他的族群，倾覆了他的族地，相应的，无论母亲口中的复仇，还是他黑巫师圣子的身份，他就该杀了这些与他一样是圣子圣女的人！

以及……

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