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吵到最后,王室护卫的刀刃都已经出鞘,整个大殿的气氛诡谲,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只能被迫再次终止。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会再有第三次会议了。
几百年来,历代的新国王都会在审判庭上,对战败王储和站错队的贵族进行一波义正词严的清算和审判,也算是奥塔拉帝国的特殊“传统”了。
下次齐聚一堂的时候,可能就是在审判庭上了。
兰斯的脸色称不上好看:“维克,不回城堡了,绕一段路,然后我们直接去公主那。”
维克没有问原因,利索点头答应,走了两步才感觉缺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原来是伊桑纳德过于安静了。
“伊桑纳德?”
维克敏锐察觉到法师的情绪不对,像几个月前在白兰主城头一次见到光明圣庭教徒时,那副被魇住的模样。
法师低垂着头,没反应。
维克有些担心,抬高了音量:“伊桑纳德?”
兰斯走在前头也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回头看:“这是怎么了?”
法师好像根本没看到兰斯公爵,仍旧继续往前走。
维克忍不住直接拉住了他:“伊桑纳德!”
伊桑纳德一个踉跄,猛地惊醒。
维克惊然发现对方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眼神虚散,呼吸也不均匀。
维克:“你怎么了?”
结合过去的经历,维克瞬间联想到刚才大殿上的成员:“你……看见光明圣庭的圣子圣女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伊桑纳德歪着头,对上维克关切的目光,内心忽然涌上一股莫大的冲动,想要把他的过去,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伊桑纳德知道自己不聪明,身份责任的要求,母亲笼统的嘱托,现实抽象的冲突纠缠在一起时就显得太过复杂。
他总是处理不好复杂的事。
他过去选择做一个佣兵,因为佣兵的事情都明明白白的写在委托单子上,他只需要按单子上的来就可以。
但现在,没人给他写一份复仇的单子,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难道要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全部杀完吗?
伊桑纳德斗篷下的手轻轻颤抖着,刚才在大殿上没有显露出来的恐惧,正渐渐的占据内心。
仇人
他们是母亲口中的仇人,恶徒,疯子,魔鬼,更是在他幼时,远超一切恐怖传说的怪物。
是把他的族群屠戮至尽,把族人赶尽杀绝的生死仇敌。
伊桑纳德惊恐于自己竟然在害怕。
他最开始见到光明教徒时没有这个感受,那个光明教徒是如此的弱小,以至于迷惑了他的神智,直到今天见到了那对圣子圣女,光明圣庭的真面目如山一般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伊桑纳德才恍然发现,母亲那么多年一遍又一遍的认知灌输,到底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阴影。
他怕的不是圣子圣女,更不是那个教皇。
而是那个二十年来,从母亲的描述和他的幻想中诞生,一直蛰伏在他潜意识里的那个名叫光明圣庭的怪物。
从前活在他的梦魇里,从今天开始,已经真实的降临在他眼前。
他不能逃避这份责任,他没法拒绝这个贯穿他一生的任务!他那些素未谋面的叔伯姨母,全都为了他和母亲暴露在了屠刀之下。
伊桑纳德能猜到的,为了防止“唱诗班”恼羞成怒展开地毯式搜索,只有他和母亲藏了起来,剩下的族人都安静地呆在了深渊,对赶来的唱诗班进行了最后的反扑,完成后也永远留在了那里。
伊桑纳德那时候太小了,早就忘记了他们,深渊也只在午夜梦回的梦魇里出现,但即使没有实感,没有真情的恨,他也没有主动推卸掉责任枷锁的念头。
伊桑纳德慌乱,痛苦,不知所措,但其实清楚自己早就没有选择。
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掉他们!
只有杀掉他们,自己才能从阴影里获得解脱,获得自由!
伊桑纳德浑身的细颤逐渐平复下来,他凝望着维克关怀的眼睛,内心不自觉的想……
如果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维克。
维克那么聪明。
一定知道他该怎么办吧。
伊桑纳德睁大眼睛,张了张口:“我……”
蓦地,他重新低下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我就不太舒服。”
“就只是……没睡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