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诚实。”
“因为最后一句很符合我。”
“哪句?”
“主动承担。”裴序看着他,“我仍然想让你永远不再疼。”
“那就陪我把疼人的东西拆了。”
岑照当着他的面撕掉置换书。裴序盯着碎纸看了片刻,没有去捡。这一次,他选择承担的不是岑照的死,而是看着岑照冒险仍不夺走他的决定。
“预测系统为什么能让替代者真的死亡?”岑照问。
“城市基础设施。”裴序指向轮盘底部的管线图,“配额所控制交通、医疗、食品和公共建筑。收到通知后,邮差负责执行;拒绝者的亲属会被系统调度到另一场事故里。”
不是因果会寻找出口,是城市替它开门。
档案库忽然灌进海水。维护门在身后落锁,水位几秒便漫过脚踝。广播通知两名逃期协助者停止非法查阅,并友善提醒:访客死亡不占用本城配额。
“待遇有差别。”岑照说。
裴序已经拆开通风井:“上去。”
井口只容一人通过。岑照肩伤刚缝合,左臂不能用力,裴序托住他的腰向上送。水涨到胸口时,岑照卡在狭窄管道里,后背紧贴裴序胸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手往右。”裴序在他耳边说。
“右边没有支点。”
“抓我。”
岑照反手扣住他的后颈。这个动作使两个人贴得更紧,裴序呼吸停了一拍,仍稳稳把他托高。
水面浮光晃过岑照的脸,湿发贴在颊侧,刚才还因失血而淡的唇被冷水激出颜色。他在如此狼狈的时候仍然漂亮得不讲道理,像很容易被水吞没,又像下一秒会反过来咬住想拖他下去的东西。
裴序看得太久,岑照用膝盖碰了他一下:“现在走神?”
“没有。”
“安全索在告密。”
裴序把人送进通风井,自己随后攀上。两人刚离开档案库,整层计算轮便开始熔毁。零七通过远程接口抢出大部分数据,程汐的置换记录也成功上传公共网络。
顶层钟声响了第一下。
婚礼开始。
他们从维修梯赶到礼堂。数百名宾客戴着死亡日期胸针,坐得比葬礼还安静。陆弦穿黑色礼服站在钟下,手腕被细钢索固定;程晚则被罩在白纱里,裙摆连接着一座巨大钟摆。
每敲一次钟,钟摆便向她靠近一步。第十二次会切断脚下平台。
主持婚礼的正是白济。他已经七十六岁,胸前没有死期银牌:“程晚自愿以死亡完成婚姻登记,陆弦将取得永久居住权。两位的结合符合城市存续利益。”
“我没有自愿!”程晚隔着白纱喊。
宾客席出现短暂骚动,很快又安静。这里的人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相信公开流程可以如此直白地撒谎。相信以后,便要重新看待自己送走的每一个亲人。
岑照走进礼堂:“她的申请表勾选了拒绝置换。”
白济看向他:“外来者无权干预。”
“那就只提交证据。”
四千三百份非法置换记录出现在礼堂穹顶。程汐的名字排在第一屏,随后是闻钟、数百名逃期者,以及所有从死亡中获益的委员家族。
白济没有慌乱:“资源总有边界。没有配额,潮汐城会重新陷入饥荒。”
“海上养殖产量够全城人口三倍。”陆弦忽然说,“你们每年销毁一半。”
他的声音被礼堂扩音设备传出去。程晚寄信,他留在城里调查,两个人早已约定谁活着便由谁继续作证。婚礼提前不是他们的计划,却给了陆弦接入广播的机会。
钟声敲到第六下。
白济按下手杖暗钮,礼堂所有出口封闭。宾客胸前的银牌同时亮起,显示新的集体通知。
【若婚礼中止,今日在场者随机死亡十二人。】
恐惧像水一样漫过人群。刚才准备起身的人重新坐下,有人甚至开始劝程晚完成流程。
“只死一个,总比死十二个好。”
“陆弦能留下,她也不算白死。”
“通知不会错。”
程晚站在钟摆下面,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岑照腕间的安全索忽然转红。礼堂系统改写了他的死期。
【岑照。死亡时间:第十二次钟响。】
【死亡方式:代替程晚坠落。】
白济向他伸手:“你不是最喜欢替别人死吗?”
裴序一步挡住那只手:“他不喜欢。”
第七声钟响落下。
裴序看着岑照,没有问要不要换,也没有替他下决定,只伸出手:“一起拆?”
岑照握住他:“这次理解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