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兴头一起，说走就走，从不知会殿中省做仪仗准备，这次出宫，他也只带了几个侍从。

宁有为非李陵游特意吩咐，都是留守在宫里看书，今日一反常态，跟着一同前往。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李陵游先前来过一回，他下车后吩咐门口守卫无需通传，自己直接进去了。

他倒要看看，卫景晨不进宫找他，躲在这王府里做甚。

半路上，李陵游不忘提醒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你们脚步轻点。”

宋福心领神会，之后每一步都是脚尖先着地，一次只迈半步，看上去鬼鬼祟祟，甚至有几分猥琐。

李陵游哭笑不得：“咱们不是来做贼的。”

宋福无声笑笑，接着这样走。

王府里守卫下人不多，李陵游一路过去都未碰到几个人。

又走了会儿，还是不见上次去的小院，李陵游不得不怀疑是迷路了。

正打算找个人问问，正巧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定眼一看，努力一想，那人好像是叫林川，卫景晨身边的副将。

同时林川也注意到了李陵游，他那一身明黄色龙袍，在这无花草装饰的石板路上格外惹人注目。

林川左手扶着悬挂在腰上的配剑剑鞘，小跑过去：“陛下驾临，怎不让人通传？我等好去恭迎。”

李陵游直接问他：“林副将，王爷可在府里？”

“回陛下，在府里。”

“他今日为何没进宫？”

“属下不清楚，不过，王爷今日和往常不太一样。”

李陵游心想不妙，他真把人气过头了，急忙追问：“此话怎讲？”

林川解释：“陛下有所不知，往常王爷都是卯时前起身，或是上早朝或是练功，他白日里与陛下在皇宫，落日后回来用晚膳，随后持卷读书，一直读到子时末。昨夜王爷照常入睡，今早却是睡到了辰时，起来后既不练功也不读书。”

听着这番话，李陵游惊得嘴巴都张大了，没想到卫景晨平日里这般刻苦，更可怕的是今日的反常。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李陵游问。

“晒太阳。”

李陵游急了：“快快快，快带我过去。”他生怕去晚了，人已经气出事了。

昨日他喝了酒，他喝酒容易兴奋，当时看到卫景晨来找他，脑子里什么都忘了，只想将那碍事的袍子扒了，两个人试一回。

后来酒劲下去，那股冲动劲没了，想法却未改变，他还是想和卫景晨试一回，直到今日听了林川的这番话，心里终于后悔了。

李陵游跟着林川穿过垂花门，拐了几道弯，一棵郁郁葱葱的百年紫檀树映入眼帘，这是他进府后看到的唯一一棵大树。卫景晨就在那树旁，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李陵游抬手示意其他人止步，自己放轻脚步过去。

卫景晨果真和平日大相径庭，他身上穿着黑色长衫，腰带未系就算了，头发也未好好梳理，只用黑色发带随意系在一边，看上去毫无生机。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手里拿着根糖人，一双好看的眸子，正在悲伤地凝注糖人。

坏了坏了，李陵游后悔地直拍大腿，他一冲动竟把人气成了这样。

李陵游尚未想好该如何开口，卫景晨已经发现他，瞥来一眼，声调无起伏地问：“你来作甚？”连陛下都未喊。

李陵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轻声道：“我来给你送绦带。”

“送完可以回去了。”卫景晨继续看糖人，身上气息灰沉沉的。

李陵游想问问你没事吧，但这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李陵游急得在原地转圈。

站在远处的一行人不明就里。宋福笑意盈盈，瞧着心情甚好；宁有为眉头紧锁，目光锁定在李陵游身上。

林川热切地对两人道：“陛下与王爷像是有话要谈，咱们不妨去偏房守着，我给二位备些茶水果子。”

宋福受宠若惊，一口应下。

宁有为站在原地不动，宋福挽起他的手臂：“陛下有事会叫咱们的，走，去喝口茶，这王府的茶我还没尝过呢。”

“我不渴。”宁有为伸手去推宋福。

“宁公子不用客气。”林川也过来随宋福拉宁有为，“王府很少来人，正巧我也想找人说说话。”

两个人热情洋溢，宁有为拗不过，被硬拉进偏房。几个人围着长案坐下，开始闲谈……

李陵游在卫景晨后方踱步，弯着腰看卫景晨手上的糖人，看出上面是两条戏水的锦鲤，他没话找话：“你喜欢吃糖人？”

“你还不走？”卫景晨冷声道。

李陵游实话实说：“你迟迟不进宫，我就担心你是出事了，看到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回去？”

“我没事。”卫景晨语气稍缓，不过依旧带着疏离。

“你看上去很不对劲，林副将说你卯时前起身，你平常都起这么早的吗？”李陵游试图和卫景晨聊起来，只要聊开心了，什么火气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