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认定的东西,无论好坏,那都是他的东西;认定的人,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宁有为即便有错,那也是他的人,更何况,今日之事并非他有意为之。
李陵游过去将宁有为护在身后,语气自然地问:“宫门已经下钥,王爷怎的这时进宫了?”
“臣有要事问陛下。”卫景晨满身戾气地朝这边过来。
原来是找他的,太好了,李陵游放松下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宋福领着侍从退下。宁有为将地上的鲁班锁捡回金丝筐,裹紧衣衫,也急匆匆地跟着出去了。
殿里很快剩下李陵游和卫景晨两个人。李陵游后知后觉,所以卫景晨这身怒气是冲着他来的?
他啥也没干呀!
这时卫景晨已经来到他身前,李陵游还未来得及问,卫景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个小东西,举到了他眼前:“这个东西,可是陛下的?”
距离太近,李陵游努力聚焦,待看清后,脸色骤变,他抓了抓袖子,想起已经换上寝衣,记得当时换衣时,确实没见这个东西,所以……这真的是他的!
可是这个小纸包怎么会到了卫景晨手里?
李陵游反复回想,后悔得直捶大腿,一定是他午憩时不小心掉到了卫景晨床上。
卫景晨脸上没有半点温情,森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李陵游不敢对视,心虚地垂下视线。
显而易见,卫景晨这是误会他了,问题是他要怎么解释呢?
“果真是陛下的,陛下拿着此物去王府,意欲何为?”
卫景晨的声音像从冰谷深渊里传来的,李陵游听得心里发毛,他甚至感觉卫景晨已经被气得不正常了。
“你先别生气,听我给你解释。”李陵游一时情急,上前握住卫景晨的手,却被无情甩开。
他只好放下,老实坦白:“我是带了这个东西去王府,但我什么都没做,里面原本有多少,现在就有多少。”
“那陛下为何拿着此物去王府?”
说了一圈,问题又绕了回来,李陵游头都大了。
卫景晨正在气头上,李陵游迟迟找不出好的借口,干脆和盘托出:“我原本是想给你喝下的,后来觉得有违君子之道,便没有那么做。”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上回偷亲卫景晨,让他忐忑不安了好几日,这回岂能再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卫景晨五官扭曲地道:“陛下肯承认就好。”
“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但你也犯不着生这么大气,你看看你,气得都没人样了,这东西又不是毒,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我给你赔个不是。”李陵游后退半步,向卫景晨作揖,态度诚恳。
卫景晨面色毫无缓和:“陛下说此物无毒?”
李陵游不敢置信:“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陛下何时学会撒谎了?”
李陵游急道:“要是有毒,我根本不会带去王府!”
卫景晨冷眼审视他。
李陵游胸口发闷,他解释了,也道歉了,卫景晨还这般对他,跟对仇人似的。
明明白日里为他撑伞,给他挑鱼刺,帮他拼鲁班锁球,那时候多温柔啊!
李陵游越想越难受,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卫景晨始终冷着脸,李陵游受不了,心下一横,将纸包夺来。纸包被雨水洇湿了半边,他快速拆开,仰头往嘴里倒。
卫景晨不信,那他就证明给他看,反正这东西吃了只会喜欢一个人,他本来就喜欢卫景晨。
纸边还未碰到唇瓣,被一双大手暴力夺走,卫景晨的怒喝声震耳欲聋:“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敢吃!”
李陵游赌气道:“我跟你说了没毒你不相信!”
纸包里的粉剂洒出来大半,卫景晨将剩下的丢到茶几上。
李陵游郁闷地偏过头去,咬着嘴唇不说话。
卫景晨眯起眸子,明明眼前人才是打算做坏事的人,此刻却跟受了委屈似的,眉头、嘴角全耷拉着,他怀疑道:“陛下,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是何物?”
李陵游心跳怦怦加快,被如此直白地问,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臊,两只耳朵滚烫。
什么委屈,什么难过,这会儿全没了,只想着……这要怎么说呢?
卫景晨俯身过来:“陛下?”
李陵游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地支吾道:“知道,喝了能让你喜欢我。”
卫景晨延颈凑得更近:“什么?”
“真的。”李陵游脸颊也烧了起来,视线往下落,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上,“他是这样说的,还说不会伤身体。”
卫景晨怒喝:“谁说的?”
李陵游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小声道:“大师。”
卫景晨站直身,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沉默几息后,他厉声呵斥:“陛下,臣今日告诉你,这东西是春药!吃多了男女不分,人狗不认,是会死人的!还是陛下太寂寞,想尝尝马上风的滋味?”
“会死人!”李陵游惊骇抬首,“那岂不是剧毒,但他当时不是这样说的。”
“陛下,你不是没有读过书,江湖骗子的话你也能信?你若今日下了毒,可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李陵游后怕不已,只不过他原本就没有给卫景晨下毒,他硬气道:“我没想那么多,谁让你不喜欢我的,还总是冲我发脾气,我都快害怕你生气了。”
卫景晨拔高声音道:“臣那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陛下你还不死心?”
李陵游声音比他还大:“我喜欢你!你让我怎么死心?”
卫景晨噎住了。
李陵游理直气壮地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会好好处置那位‘大师’,你也犯不着再生气。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更不会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让你喜欢上我,我们来日方长,我有的是耐心!”
“臣就不明白了,陛下你究竟喜欢臣什么?”卫景晨的声音听上去不耐烦极了。
李陵游更难受了,卫景晨的态度足以告诉他,他这些日子的努力算是白费了:“那日在王府不是都说过了,哪里都喜欢。”
话音刚落,李陵游额头被轻轻碰了下,他诧异地眨了眨眼,只见卫景晨闭着眼睛,甩了两下头。
他们之间站得极近,李陵游明白过来,刚刚是卫景晨的额头碰了他的额头。奇怪的是,卫景晨的神情并不像是情愿的。
卫景晨甩过头后,又用大拇指用力按向右边的太阳穴。
“你不舒服吗?”李陵游抬手覆在卫景晨额头上,未见有异常。
“臣没事。”卫景晨推开他的手。
卫景晨的声音听上去不再像刚才那般疾言厉色,李陵游放下心,认为没事,继续之前的话题。
“卫景晨,你要不直接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我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就没有得不到的,我说要你,就一定要得到。”
卫景晨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神色倒也说不上痛苦,只是不同寻常。
李陵游正疑惑着,卫景晨突然道:“臣告退。”说完转身就走。
“欸?”李陵游懵了,哪有人话不说完就走的,他快速伸手,上前搂住卫景晨的脖颈,“你急着要走,难不成是怕喜欢上我?”
卫景晨被桎梏在原地,拧起眉头,两手抓住他的手臂,向外拉扯:“陛下,臣身子不适,还请准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