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为垂下眼,眼底落寞:“陛下这样,若先帝在世,定也不放心。”
“你们就是瞎操心!”李陵游不想再听宁有为唠叨,闭目养神,等着张院使来。
张院使名唤张勃,是大晋医学界的奇才,李陵游听闻他三岁识得百味药材,七岁学会号脉诊病,十二岁破格入太医院,往后三十余年,从无品医生一路做到正五品太医院院使。
在张院使手里,除了当年没有救活先帝,和那只被姜万宝踩死的乌龟,所有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号脉诊断从未超过一刻钟。
宋福引着张院使急匆匆地进来,宁有为过去搬了把小椅到床旁。
张勃将药箱放到椅子上,慈眉善目地看向龙床。
李陵游正身躺好:“张院使,我不舒服,你快给我配些药来。”
张勃俯身伸手,亲切地问:“陛下哪里不舒服?让臣来看看。”
“下面。”
张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观察李陵游的面色、唇色,注意了几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直到视线落在脖颈红痕上,他瞬间了然。
转念一想,不对啊,怎么会不舒服呢?
李陵游蹙起眉头:“愣着作甚?赶紧配药。”
张勃困惑不已,压低嗓音问:“陛下,您昨夜与人行事,是……居上还是居下?”
李陵游理所当然道:“我是陛下,当然是他服侍我……”
张勃认可地点头。
“……所以,我肯定是居下。”
张勃脖子卡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边的宁有为,叹出了今日的第三口气。
张勃不语,李陵游问:“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没有。”张勃干笑道,“陛下喜欢就好。臣已知晓陛下情况,这两日陛下好生歇息,切莫再行昨夜之事。臣回去给陛下配些药膏,一日涂抹三日,三日便可痊愈。”
“那你快些,记得多配一瓶。”
张勃连连应是,提起药箱匆匆退下了。
李陵游让宁有为跟着去,并吩咐配好后给卫景晨送去一瓶。
说来真是神奇,这张院使一来,不等用药,李陵游就感觉身上好多了,心想不愧是神医。
他坐起身,正要穿靴,余光注意到前方茶几,上面还放着卫景晨昨日丢下的纸包。
想起卫景晨说过的话,他沉下了脸色。
姜万宝竟敢拿毒物给他,若非他临时改变主意没有给卫景晨下毒,现在卫景晨已经出事了。
他怒道:“宋公公,传户部侍郎进宫,不必带他来见我,直接拉到殿外杖责三十,罚俸半年!”
宋福以为听错了,俯身过来:“姜侍郎?陛下表哥?”
“是他,他竟敢送我毒物,真是无法无天了!你把茶几上的纸包给他,让他回去后好好反省反省!”
听到“毒物”二字,宋福骇住了,脸色登时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何等神威,此人竟敢意图谋害陛下,混账东西!岂有此理!
宋福气得咬紧牙关,耸起肩膀,右手攥着拂尘,随着鼻翼不停煽动,两腿飞快迈向殿外。
他带了几个人,直冲进尚书令府,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姜万宝带到了崇德殿门前。
姜万宝被带来时,头上还顶着文生巾,身上穿着戏服。
他云里雾里,尚未弄清事情缘由,就被宋福下令五花大绑在了长条凳上,刑仗随之落下。
“啊!”姜万宝一双用螺子黛画成的剑眉狠狠一跳,疼得大叫,“宋公公!陛下!你们这是做甚?啊啊啊——”
宋福黑着脸站在台阶上方,将手上纸包丢过去:“姜侍郎对陛下大不敬,陛下有旨,杖责三十,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纸包落于长条凳前,姜万宝疼得眼前发黑,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认出是送给李陵游的那个纸包。
所以就因为这个东西,李陵游要打死他?
姜万宝两手抓住凳子角,额角青筋暴起,对着大开的殿门嘶喊:“陛下!臣做错了什么?”
冤枉啊!陛下!陛下!啊啊啊——”
“陛下——!”
板子如雨点落下,毫不留情,姜万宝痛得直冒冷汗,愈发字不成句。
“饶、饶命啊!陛下!”
“啊啊啊——”
他怎么这么倒霉?他做错了什么?要不是李陵游要,他还不舍得给呢,凭什么就要打他?
姜万宝在心里抗辩哀号。
殿里始终没有动静,姜万宝无力地垂下脑袋,头上的文生巾掉落,青色的戏服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行刑之人动作迅速,很快打完了三十板。
姜万宝听到前方传来宋福咬牙切齿的声音:“姜大人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姜万宝忿忿不平,五官逐渐狰狞。
行,李陵游,你个狗屎玩意,你真行,为了这么个东西,就要打死他,还要罚俸半年,他当官还没领过俸禄呢!
姜万宝又气又疼,痛哭出声。
“爹啊!你儿子要被你害惨了,呜呜呜……早说了他这人邪门得很……”
“呜呜呜……我的屁股呜呜呜……”
姜万宝哭了没几声,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