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疼得缩回,李陵游借机起身,结果还未等站直腿,腰间一紧,他“欸”的一声,重重栽进卫景晨怀里。
宁有为放下墨锭,用手捂了下眼睛,转身到香炉边上,从怀里掏出本书,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开始看书。
“卫景晨,你放开我!”几经折腾,李陵游热得脸都红了,小声道,“大庭广众的,你像不像话!”
卫景晨原本只是想拦住李陵游,并未打算把人拉怀里,他脸色难看极了,推开李陵游:“臣不会让陛下走的,陛下还是快批罢。”
李陵游气呼呼地坐好,甩了甩袖子:“卫景晨,你还没有我皇兄一半好,你没看见我很累吗?”
正在看书的宁有为指尖轻颤了下,合书过来:“陛下可有哪里不适?”
“他好得很。”卫景晨代为回答,将御笔往李陵游手心里塞,“赶紧批,还想让臣催几次。”
他手劲大,李陵游一个不慎,让他得了逞,眼看逃不掉,他动作夸张地调整坐姿,故意气人:“往边儿上点,别挤我!”
卫景晨象征性地动了下。
李陵游执着御笔,不情不愿地看起奏折。
“吱呀——”,宋福开门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宋福喜笑盈腮地道:“今年新下的西瓜,老奴特意让人放冰鉴里冻了会儿,陛下吃了解暑又解渴。”
卫景晨不耐地啧了声,李陵游好不容易开始批奏折了,宋福又端了盘吃食来。
李陵游心生欢喜,正要起身,大腿猛然一沉,不用看也知道是卫景晨把手压在了他大腿上,意思显而易见。
几日不见,卫景晨怎么变得这么气人?李陵游在心里狠狠数落他。
卫景晨端起严师的架子:“宋公公,端下去,陛下要批奏折。”
“这……”宋福为难地顿在地台阶梯上。
李陵游拿出陛下的威严姿态:“宋公公,端上来,大不了我批完再吃。”卫景晨的手还压在他大腿上,热得他难受,他不客气地啪啪拍了两下,再用力推开。
不就是批奏折嘛,今日他就批给卫景晨看。
仔细看,这本奏折字虽多,但也只说了一件事。
肃州城的刺史在疏通河道时,发现了一块方形巨石,巨石上带有红色水波纹路,阳光一照,纹路会像星星一样闪烁。
刺史认为此等好物应该献于陛下,不管放在宫殿还是御花园,都是极好的摆设。
在结尾处,刺史说若陛下恩准,他将立即遣人运来。
李陵游读完心中甚喜,执笔在上面写道甚好。
刚写下甚字,耳边乍然响起卫景晨的声音:“陛下!”
李陵游手一抖,奏折上多了团红疙瘩。
“你干什么?”李陵游瞪向卫景晨。
卫景晨指着奏折道:“倘若陛下准允,往后各州府都会想着法子给陛下献礼,长此以往,谁还有心思管制州府?”
“这么大声作甚?我又没说要同意!”仔细想来,卫景晨所言确实有几分小道理,于是李陵游在后面添了两个字——不好。
甚不好?卫景晨眉头直抽,李陵游若是现代人,语文老师第一个点名批评他,他捏了捏眉心:“陛下下次写不准就行了。”
“知道了。”
这本批完,李陵游抬起手臂,卫景晨自觉伸手过来,将奏折合上,放在左手边,接着拿下一本。
两个人坐得挤,动起来很不方便,李陵游手臂被碰了好几下。
趁着这样的空隙,李陵游朝宋福使了个眼色,宋福心领神会,端着果盘过来。
果盘上早已用金叉叉好一块西瓜,李陵游迅速拿起塞进嘴巴里,再把金叉放回果盘。
刚下来的西瓜,又在冰鉴里冰过,口感冰凉清脆,味道香甜多汁,好吃极了。
余光注意到卫景晨正在看他,李陵游假装不知道,自顾自地吃完,接着批奏折。
等了等,见卫景晨并未指责,李陵游不免感到雀跃,哈哈,卫景晨果然没有说他。
李陵游就这样,批完一本看似偷摸实则光明正大地吃一块西瓜,若是卫景晨整理或是检查奏折,空隙较长,他便趁机偷吃两块。
李陵游肚子很快吃撑了,然而剩下的奏折还有二十多本。
“还没批完啊?”李陵游打了个哈欠,头疼欲裂,快要炸开了。
时隔这么久,卫景晨依旧坐姿端正,精神抖擞:“快了,陛下批完再歇息。下午臣教陛下读书,就不批奏折了。”
李陵游崩溃道:“怎么还要读书啊?”
“臣看陛下批奏折,就知道陛下之前的书全白看了,陛下基础太差,下午臣找些简单的书,陛下重新学。
“我不行了,我好累!”李陵游撑不住,两手托着脸颊,闭上了眼睛。
卫景晨将奏折打开,抓开他的手:“陛下坚持坚持,就剩这些了。”
李陵游摇头晃脑,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呈现在面前的奏折又是一大堆字。
“怎么这么多字?”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上奏,有官员在早朝时剔牙也要弹劾,一看名字还是他舅舅姜定海上奏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陵游叫苦不迭。
“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咬笔头。”卫景晨左手拿走御笔,右手将李陵游的额头向后推,直到李陵游的后背直起。
李陵游对咬笔头没印象,更没力气直起腰,他脑袋向旁歪去,歪到了卫景晨肩上,嘟囔道:“我真不行了,我好困,让我睡会儿。”
宋福和宁有为不约而同地东瞻西望,两手用袖子来回擦拭御案。
卫景晨推了下李陵游,李陵游仿佛没了骨头,柳条似的朝对面歪去,对面扶手上镶嵌着珠宝玉石,这么磕下去,保不准头破血流,卫景晨心下一惊,慌忙伸手将他捞住,再扶正。
李陵游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卫景晨握住他的臂膀摇晃:“陛下,快把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