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拿走李陵游手上牌位：“陛下，你把牌位松开，给先帝上支香。”

刘世听了，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帝知道陛下给他烧香，肯定高兴。”

李陵游蜷缩着身子，死死护住牌位，像是在护着最重要的东西，他反应极大地喊：“走开！别碰我皇兄！你们走开！”

“陛下……”宋福不知所措。

李陵游脸颊贴着牌位，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跳出来，滴落在牌位上。

他想起皇兄临走时，满床的鲜血，还有皇兄当时痛苦的神情。

他心口阵阵锐痛，疼得他浑身发抖，那是一把举在半空中的斧头，蓄力了数月，终于撑不住劈落下来，凿在了他心口上。

他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皇兄，你还疼不疼？”李陵游问着怀里的“皇兄”，可是“皇兄”不会再给他答复了。

李陵游悲痛欲绝，哭声愈发大了，他后悔，他好后悔，皇兄临走时，他竟然一句话未说。

当时皇兄还朝他伸手，他却像个没用的废物，连皇兄的手都接不住，皇兄一定对他很失望。

“皇兄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我好想你……对不起……”李陵游泣不成声，身子坐不住，侧歪下去，头磕在地上。

“陛下！快起来！陛下！”宋福吓得哽住，抓着李陵游的肩膀，使出浑身劲力，始终未能把人拉起来。

他起身找帮手。刘世年迈，一看就没力气；宁有为两只眼睛红得像刚哭过，整个人魂不守舍；卫景晨雕塑般站在一旁，同样失魂落魄。

正犯愁时，卫景晨突然向前，蹲下身，揽过李陵游的肩膀，把人扶起。

李陵游坐在地上，应激地嘶喊：“别碰我皇兄！走开！走开——！”

“不碰。”卫景晨单膝跪地，将李陵游搂在怀里，指尖轻抚着他的肩头，“难受就哭吧，哭完就好了。”

李陵游大哭不止，他一边哭一边念念有词，只是他情绪太激动，连口囫囵气都喘不上来，任谁都听不清他的话。

卫景晨手指不断轻抚着李陵游的肩头，等着哭声慢慢落下来，最后胸膛一沉，哭声完全消失。

他低头去看，李陵游脸颊通红，几缕碎发连着泪痕黏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落下的泪珠，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卫景晨用袖口擦去李陵游脸上泪痕，将被泪水浸湿的头发拨到两边，再把人抱起。

宁有为过来，试图抽走李陵游怀里牌位，无奈睡着的李陵游依旧把牌位抱得很紧，宁有为稍微用力，还是没能抽回来。

“先别管了。”卫景晨抱着人向外走。

“可是牌位……”宁有为心焦如焚。

李陵游身上比刚开始还要烫，跟团火球似的，卫景晨路过宋福时，道：“宋公公，去让张院使来。”

宋福应声，看着卫景晨动作熟稔地抱着李陵游远去，宁有为跟上来，从他身旁走过，宋福脸色骤变，怨气直冲九天：“都怪你！！”

宁有为顿住脚步，一脸疑惑。

宋福埋怨道：“若非你说带陛下来太庙，陛下怎会如此？”

宁有为道：“陛下与先帝兄弟情深，先帝驾崩数月，陛下始终未涉足太庙，可见一直在隐忍着，如今借着生病发泄出来，不算坏事。”

宋福火气未减：“你说得倒好听，这人都快哭断气了，陛下若有个好歹，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所以幸好没再憋着，不然非得出事。”

“你你你！”宋福争论不过，指了指宁有为，气急败坏地去请张院使了。

卫景晨将李陵游抱上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崇德殿。

从李陵游过来到离开，总共不到两刻钟，然而对几个人而言，仿佛过了大半日，回去的路上，脸上都挂着疲惫。

李陵游歪着脑袋，已经熟睡过去。

软轿抬到崇德殿门前，卫景晨上前，再次将李陵游抱起。

李陵游眉头微动，顺势歪在卫景晨肩上。

旁边的宁有为瞄准时机，迅疾出手，将李陵游怀里牌位抽了出来。

这回他抽得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但在外人看来，动作很是突兀滑稽。

注意到卫景晨的目光，宁有为窘迫地扯起嘴角：“总算拿出来了，奴才这就送回太庙。”

卫景晨没在意，嗯了声，抱人进了殿。

侍从跟着散去，宁有为笑容渐渐不再。

他望着前方宫道，两只手恭敬虔诚地托着牌位，牌位太重，他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天上风卷残云，燕子飞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寒气，像是要下雨。

眼下正是暑季，刮来的风却是冷得厉害，宁有为冻得四肢麻木，在原地延伫许久，才终于攒出点力气，迈开腿，往前走。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风声呼啸，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宁有为僵硬地抬起一只手，用袖子揽住牌位，试图挡住冷风。

冷风不再，却挡不住“雨水”落在牌位上。